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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1月15日

【抗暴之戰】屠龍小隊圍爐談 籲港人覺醒:我哋捱唔到好耐咋

最後更新: 1115 15:14 / 建立時間 (HKT): 1115 00:05

走進房間內,面前又是四個全黑的身影。五個月以來,數不清到底見過多少類似裝束的年輕人,過去往往都要詳談後,才得悉面罩下隱藏的故事,惟獨是他們,大名早就如雷貫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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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名字叫「屠龍」。

三句話夾雜兩句髒言,這羣小伙子以近乎開玩笑的語氣,講述成軍以來用前途與生命換取的談資:火擲防暴、回身救人、中槍險死,輕鬆氣氛中處處透露着現實的凶險。但眼見五大訴求才剛邁出沉重的第一步,運動卻隨即來到瓶頸 —— 以為繼續勇武果敢向前,每次行動扭轉頭支援卻在數十米外;冀望和理非取得成績,全民三罷又遲遲未實行。兩條路,兩種截然不同的方向,也許哪一項都可在這場沒有終點的抗爭,緩解前線壓力,「反抗係做出嚟㗎,唔係X你X噏㗎。」明知暴露在陽光下就有風險,他們這一次仍選擇站出來,「我哋嘅目的就係想希望有多啲人醒覺,我哋得十幾個人㗎咋,我哋捱唔到好耐㗎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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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 佘錦洪

訪問在你推我讓中開始。「點解要我喎?」「你改㗎嘛!」爭辯不過隊友,Edward(化名)坦白說出隊名的典故,「因為佢哋有速龍,咁對付龍嘅方法咪屠龍囉。型啲囉,響啲囉,屠龍嗌出嚟多啲人聽到。會唔會好戇X?」說到最後,還是認不住徵詢隊友意見。

「大家都算係出生入死過吖,成個荃灣淨係捉我哋嗰廿幾個。」

傳奇的開始總是平平無奇。在8月頭有示威者身中三刀後的某個晚上,多名黑衣人響應TG公海羣組號召,到荃灣抗擊鄉黑、保護活動後歸家手足,但集合點旁忽然有大隊防暴警員「落地」,「跟住我哋嗰廿幾個就跑囉」。整晚追逐,所有人僥倖逃出生天,相信當中無「鬼」,於是現場交換聯絡方法開設羣組,「大家都算係出生入死過吖,成個荃灣淨係捉我哋嗰廿幾個」,即晚更大膽回到港鐵站守至收車,最終和平收場無功而還。

正式行動要去到8.25荃葵青遊行,一行人在楊屋道街市外帶頭與警方爆發激烈陣地攻防戰,整個下午槍林彈雨,隊員張麻子(化名)將過程簡化為一句說話:「係咁推嚟推去囉。」真正成名,是晚上突襲二陂坊福建幫麻雀館,亦是運動裏首宗「裝修」,但原來向天鳴槍事件亦與他們有關。「去到最後有一架冇準備嘅狗車衝咗出嚟。」Edward對那晚的情況依然記憶猶新:「跟住我哋就……」「扑狗車囉。」張麻子接續說。

有電視台將「裝修」過程拍下,眾人身上用作識別隊友的粉紅貼紙,被當成卧底警員記認,引來網絡上一眾「冷氣軍師」羣起譴責。隊員James(化名)提起這件事語氣依舊帶點不忿:「嗰日咪啲人係咁話我哋係鬼囉。」當時為求澄清,有隊員聯絡《立場新聞》接受訪問,「屠龍」與「勇武」二字從此畫上等號。「我哋個人認為都係人怕出名豬怕肥。」「槍打出頭鳥。」張麻子出聲修正Edward的意思。「大約咁嘅意思。」

「我哋係想每一次行動,都做到對對手有真實嘅傷害。」

「響朵」以後,眾人行事未有特別張揚,但亦未有因而畏首畏尾,「燒吓狗車咁囉。」「打吓狗咁囉,回身救吓人咁囉。」隊友呂布(化名)替Edward補充。最近一次警員執勤受傷就有他們的身影,「我哋喺個狗屋嘅門口度掉咗支(燃燒彈)入去,我哋掉咗好多支啦,其中一支係exactly中咗隻狗嘅。後尾我哋都知道嗰隻狗係二級燒傷。」「我哋係想每一次行動,都做到對對手有真實嘅傷害。」James如是說。

提到「救人」,記者馬上想到旺角那一記飛腳。「政總嗰個。」「不過好少傳媒影到。」「得俄羅斯(傳媒)。」呂布話中卻洩露他們重視外界觀感的心情:「係我哋先會自己去搵。」「因為我哋一開頭都冇打算畀人知道做過嘅嘢,因為我哋係唔馨香㗎嘛。」「點解啊?」隊友明知故問。「犯法㗎嘛X!俾人拉㗎!」Edward小聲回答,眾人大笑。

但再輕描淡寫,「屠龍」總伴隨極高風險。呂布曾在某次抗爭中,正面遭兩名速龍在15米內射擊,混亂中用手持的鐵通等,幸運地擋下兩粒分別射向臉部及胸口的海綿彈。張麻子提到最危險一次,是以20支燃燒彈進攻旺角警署,「我見到入面嗰個已經揞住呢度(腰間),準備抆真槍。」行動中Edward成為多個警員的標靶,後腦被橡膠子彈射中爆開大洞,需要縫8針,「佢哋(急救員)話如果我再流多陣血,就失血過多會死㗎啦。」死過返生,他最討厭就是聽到有人以「玩」形容抗爭,「有啲人話喂今個星期又要出去玩啦喎。我哋攞條命出嚟你哋同我講玩喎?冇可能㗎嘛吓嘛!係啊玩命囉,都玩嘅。」

「我計過㗎啦,我哋個個頸上人頭呢,可以買到貝沙灣啦。」

辛苦在前線打生打死,但有人卻曾假借他們名義籌款。「咁屠龍我哋冇註冊,係人都用得,但你籌錢呃人就唔啱囉。」為杜絕再有假冒情況,小隊已設立官方TG頻道,萬一有任何需要會經該頻道統一公佈。「我哋未去到……」「山窮水盡依啲地方。」但James卻提出異議:「不過都差唔多。」當然,要解決錢銀問題世上多的是方法。「我計過㗎啦,我哋個個頸上人頭呢,可以買到貝沙灣啦。」張麻子向着眾人說。「如果用梁振英嗰個嘢(懸紅)。」呂布心領神會說。

身份神秘,各種傳言亦自然不脛而走。有指屠龍全隊已經被捕而「團滅」,甚至有「遺書」流出。Edward承認屠龍有內部矛盾有人離隊,目前僅餘15人,亦的確有前隊友單獨行動時被捕,但強調由成軍至今組隊出動時,「冇一個人俾人拉過,冇一個人俾人上門,冇一個被自殺,冇人寫遺書。」「我有喎。」愛搞事的張麻子再度發言。「冇人寫遺書擺出嚟。」事實上,他們對於自己一旦失手被擒的結果早有心理準備,「我哋應該未必捱得過24小時。」

敢行動,有覺悟,屠龍的勇武程度令人難以釋懷。《立場》報道曾言隊員幾乎都屬破碎家庭,記者重提這事,張麻子第一個否認:「搞到我俾人屈,X我明明都唔係破碎家庭。」認真的James則坦承確有較多破碎家庭隊員,相信因此思想包袱較少,但不代表大家就應該犧牲。「我哋個個都有夢想㗎,我哋個個都有啲嘢想做㗎,但係,我哋肯犧牲嗰啲嘢嚟上前線爭取啊。」張麻子說出自己的心聲。「因為我哋知道,冇咗自由有好多嘢都做唔到。」Edward補充說。

「你每一次見到後面好似好多人,但係其實嗰啲人都唔會同你一齊真係打嘅話,其實係好X心灰㗎。」

運動踏入第五個月,勇武傷的傷、拉的拉,對於像屠龍這樣的前線來說,青黃不接是近日抗爭時經常遇到的困境,呂布的觀察也許是不少前線的共同經歷:「我哋對峙嗰時喺度一二一二嘅,跟住我哋以為一二一二係衝啦,點知人哋一二一二係退嘅。我哋一二一二之後一望返後面已經冇晒人。」「你每一次見到後面好似好多人,但係其實嗰啲人都唔會同你一齊真係打嘅話,其實係好X心灰㗎。」「我覺得如果一開頭就要驚嘅,咁不如依一場運動直接出都唔好出啦,你無謂搞到其他人。」「我知佢哋都有包袱,佢哋都有前途。但仆街,你嘅屋企就係屋企嚟嘅,我哋屋企就唔X係屋企嚟嘅。」「破碎啫,未爛晒嘅!」

晦氣話說盡,愛之深,所以責之切,James希望所有人都能明白,運動不能說停就停,「因為我自己生活喺、由細到大都生活喺香港冇離開過香港,去讀書或者whatever呢啲嘢,我望住每一個香港人都有感情,何況係真係俾人拉嗰班手足?」

他們知道雙方武力懸殊,不是每一個人都有成為「屠龍」的勇氣,但呂布認為即使是和理非,似乎也未有發揮應有力量:「如果佢話三罷,或者罷鐵啊、罷藍舖頭啊,你講完你要真係做先得㗎。你唔好講完之後第二日就係,繼續搭地鐵繼續幫襯藍舖頭,返工又繼續照返。」

「希望大家唔好淨係識得講香港人反抗,反抗係做出嚟㗎,唔係X你X噏㗎!」

「其實對我哋嚟講已經係內戰狀況㗎啦,但出面仲覺得遊行緊示威緊。」James坦言,要達到五大訴求面前擺了兩套方法,其一是全民有心理準備作正面衝突,其二是全民落實罷工,「但係好多人就係覺得,去到呢個樽頸係唔知點做啊。其實佢心入面明明就知呢兩樣嘢。」比起James的婉轉,Edward的話更直截了當:「希望大家唔好淨係識得講香港人反抗,反抗係做出嚟㗎,唔係X你X噏㗎!」

「能歡笑時多歡笑,這是廉價的藥方。(Always laugh when you can. It's cheap medicine. )」有份帶領希臘獨立戰爭的英國詩人拜倫曾這樣說。對於平均年齡不過22歲的屠龍,在亂世裏苦中作樂,或者是自我釋放內在壓力的一種方式。個多小時的訪問,笑聲與粗口是不可或缺的兩項元素,結合起來,儼如是對局勢無能為力的自嘲。最後的時刻,忽然話鋒一轉,鬧起超然於黃藍之爭的「港豬」之害。

「班人完全係平行時空啊,平行得好恐怖啊。」Edward說。
「我都得啊。」呂布笑着回應。「我都得。」Edward笑着附和。
「我港豬嚟㗎咋。」張麻子也笑着說。眾人大笑。

後記

訪問在上周進行,短短數天間,先有周同學因警方使用催淚彈驅散羣眾而導致死亡,再有手無寸鐵示威者遭警員近距離以實彈擊中,局勢變化之劇烈始料未及。日前警方強攻中大爆發二號橋戰役,屠龍等數支勇武小隊到場支援守在最前線,各小隊多人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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