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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0月20日

【老人悲歌】走出殺妻陰霾 黃伯重新出發 「見步行步,煮到嚟就食」

建立時間 (HKT): 1020 11:00

八旬老翁黃國萬獨力照顧中風癱瘓妻子,可惜缺乏社會支援,身心俱倦,最終更因看不到出路,竟毅然親手了結相依多年的老妻生命。黃伯去年底向法庭坦承罪責,他的遭遇和困境獲法庭同情,法外開恩,作出輕判。今年初,黃伯獲釋,如今已入住新編配的單人住屋,三餐亦有社福機構提供,展開新生。最近,他走出陰霾,接受訪問,憶述昔日擔當照顧者的日子,形容當時「叫天不應,叫地不聞」,也親眼見過「好多老人家臨老唔過得世」,自嘆貧窮是「無底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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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伯本來有個美滿的家庭,有妻有兒。但兒子患上腸癌,2007年24歲時跳樓自殺,剩下黃伯兩夫婦。妻子死後,家亦散了。

對於過去數年照顧者生活是如何開始,82歲的黃伯記憶猶新。那天,老妻林美琴只是因為類風濕關節炎進入急症室,醫生要她住院;沒想到,半夜黃伯便收到醫院打來的「午夜凶鈴」。黃伯明知「唔慌好嘢」。果然,老伴中風了,「醫生同佢打溶血針,總算保住條命」,但右半身從此癱瘓。那年,是201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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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知老伴已無生存意志

老伴住院3個多月,出院後隨即入住私營老人院,醫院又安排她接受物理治療,令她慢慢學會利用學行架走路。黃伯每天提一壺生魚粟米湯探望老伴,又幫她沖涼打點,之後才可「偷得浮生半日閒」與人捉棋。安排原本非常妥當,奈何老伴不喜歡入住老人院,結果10個月後便搬回家,此後照顧重擔就落在黃伯一人身上。

2016年的冬季來得異常寒冷,黃伯看見老伴出現肌肉收縮,身體狀況亦急促變差,「佢又唔食得,又唔瞓得,視力又衰退,苦不堪言!電視都睇唔到」。黃伯說,肌肉收縮令老伴行動不便,連上廁所也成問題,「成日瀨屎瀨尿,佢自己都覺得可憐」。黃伯指老伴雖然沒有說出口,但他深知老伴已無生存意志。

往後的日子,黃伯幾乎24小時貼身照顧老伴。他怕自己不陪在老伴身邊的話,她用扶架走路跌倒也無人救援,所以黃伯自己也很少出街。每天朝早下樓稍作晨運後,便得連忙返家,弄早餐、餵食、洗衫、買餸、煮飯,隔天為老伴沖涼,所有家頭細務一腳踢,間中還要送她覆診。黃伯身心壓力與日俱增。

夫婦都活在痛苦中

居於筲箕灣耀東邨多年,黃伯形容當時的家猶如「孤島」,沒有升降機,只有扶手梯,對於出入要靠輪椅的老人家而言,十分麻煩,「行斜路又好牙煙!有氣力都驚一鬆手就係咁大」。所以他平時最多只會用輪椅推老伴下樓散步,更別說要出街「唞啖氣」。黃伯說,兩夫婦都活在痛苦中。

黃伯坦言:「覺得自己男人大丈夫,要執屎執尿到幾時?」對於無錢請人照料妻子,黃伯感到既慚愧,又失禮。

獨力照顧老伴,令黃伯的身體日越變差,膝蓋亦因受糖尿病影響,要扶拐杖走路。黃伯說,有次在家中劏魚,突然感覺洗碗盆移位,他急忙抓住洗碗盆,後來才發現原來是自己身體傾斜了。年青時習過武的黃伯見狀,趕忙用手「搏命拍打麒麟骹(髖關節)」,幸終無恙。

「有病都希望佢過得好啲」

雖然照顧病妻十分辛苦,當中辛酸不足為外人道,但黃伯仍覺無悔,認為妻子是自己另一半,在生時要互相依靠,亦要盡力保障妻子安全,「有病都希望佢過得好啲」。他記得結婚時曾立過誓言:「無論貧窮、疾病,都要喺一齊吖嘛。」不過黃伯坦白說,到真的要實行時,「都好攞命」,笑言「唔好立亂發誓」。

果然,誓言終究敵不過絕望和無助的心理陰影。眼看老伴長期病痛纏身,身邊無人施予援手,作為老伴唯一照顧者的黃伯,不懂亦不知可向誰求助。他當時想,就算自己如何盡力耐心照料,亦會有體力不繼、精神透支的一天。當意志力日漸磨掉,身心疲憊下,終引發了黃伯的重度抑鬱症。黃伯思前想後,感到沒有出路,負擔又大,「真係叫天不應,叫地不聞」。望着老伴,黃伯擔心自己一旦先逝,老伴只會更淒涼。

結果,前年6月6日早上,他在耀東邨寓所內用「不求人」壓在熟睡妻子頸上,將她勒斃。他原本打算自殺了結,但後來覺得畏罪自殺死得沒價值,倒不如報警自首,承擔罪責,亦可藉此公開雙老照顧的悲歌。

現獲編配新單位 三餐有社福機構照顧

去年底,黃伯在高等法院承認誤殺76歲妻子林美琴。法官深感黃伯作為一個長者,要照顧另一名長者,當中經歷甚多辛酸與痛苦,弄至如斯田地,是個悲劇。法官決定法外開恩,輕判黃伯監禁兩年。

扣除羈押日子,黃伯在判決後一個月、即今年一月底獲釋。之後他獲編配入住另一單位,現在每朝5時出門晨運,回家洗衫休息,三餐到社福機構飯堂開餐,閒時看看電視、唱唱粵曲,間中有弟妹探望,靜靜地過日子。

經歷過之前的辛酸,黃伯現在獨自生活,不需再扛起照顧妻子責任,目前健康狀況不錯,「一定要保重,如果唔係,辛苦嘅係自己」。問到他未來的日子會如何渡過,他笑笑說:「煮到嚟就食囉!聽日發生咩事都唔知,見步行步啦!」

記者蔡少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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