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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4月20日

【動即影】走出虎度門的消防英雌 救心文武生 李曄

建立時間 (HKT): 0420 00:01

那些年,李曄是香港少有9名女消防隊長的其中之一。2011年,日本海嘯引發核輻射危機,她親赴東京協助救援;試過通宵跑山搜索失蹤者,又遇過同一時間多人跳樓疲於奔走救援。7年都在行動組,上山下海,看盡悲歡離合。女人四十,這個女中豪傑,卻選擇辭職重組劇團,全職踏台板做文武生,遊走古今。「時間不待人,尤其係演員。」上好妝、縛上頭帶,走出虎度門,她是文質彬彬的一代才子,也是執起纓槍力拔山河的大將。「李曄係唐朝皇帝,可能因為咁,我特別鍾意歷史故事吧?」能做100下掌上壓的現代李曄,大笑反問。

採訪:呂麗嬋
攝影:許頌明、彭志行、李子健、李錦鏵
剪接:李子健

「Miss Lee(李曄)係我心中嘅女英雄,唔單止係因為出入火場救人,而係對理想嘅堅持。」讀中五的張詠琪,說時猶如小粉絲。位於銅鑼灣的聖保祿學校,是傳統直資名牌女校,也是香港少有設系統粵劇課程的中學,除常設的初中必修戲曲課,還有興趣班和英國認可文憑課程,李曄正是負責的導師。這天,記者就跟隨她到學校上課,學生一字排開,壓腿高舉過頭、遊走不同音階,那句「一葉輕舟去,人隔萬重山」,在課室空氣中迴盪,Band 1鬼妹學校的中國熱,原來異常高溫。

「戲曲文化需要承傳,但有人演都要有人睇,培育年輕觀眾係好重要,最初佢哋都抗拒,覺得老土,但我就同佢哋講,芭蕾舞都有幾百年歷史,但你會覺得跳芭蕾舞老土嗎?」親姊是武術名家李暉,但年輕5歲的李曄,卻不愛武術愛粵劇。「家姐細個都學過粵劇,但無我咁癡迷啫」。生於梨園世家,父親是樂師,母親是演員,自小耳濡目染。「社會好多紛爭,喺戲劇世界卻黑白分明,壞人失敗,好人會得天幫助。」慘如梁祝,最終化蝶,還是苦中有甜。

中國戲曲世界,對父母要孝、對朋友要義,一生只喜歡一個人,在她心中,這統統都是能救心的美好價值。李曄笑說猶記得還是小學雞,父母為口奔馳,開工帶着她在身邊,小小人兒跟着衫尾到戲棚看戲,《牡丹亭驚夢》、《再世紅梅記》,很多生離死別,似明非明,卻總是看到淚流滿面。只是,儘管情根早種,但對於上一代戲班出身的父母來說,能有多少個任劍輝?能有多少個唐滌生?眼前只看到戲行褪色,要搵食不容易,不想女兒入行,順理成章。

早熟的李曄,縱是戲癡,但她說很早已明白社會現實、「任何理想都要建基於生活」的道理。熱愛文學和中文的她,93年考進中大中文系,畢業後沒隨父母加入戲行,而是在瑪利曼中學教了2年會考班,向來節儉的她儲了點錢,剛好遇上演藝學院與八和會館合作開辦中國戲曲課程,執筆寫劇本、踏台板粉墨登場,重燃一團火,其間與同樣愛唱戲的中大師妹,創辦了天馬菁莪粵劇團。「劇團嗰時仲好新,而且作為新人,想要入大劇團,亦唔容易……」

在生活和夢想之間徘徊,她再次將夢想暫時擱在一旁。「考消防返一日放兩日,工作時間較彈性,且待遇亦不差,一來有多啲時間可以唱戲同寫劇本,二來收入亦可紓緩劇團嘅財政壓力。」業餘劇團靠政府資助和票房收入,不是名伶演出的也多原創劇目,往往都得私人補貼。人生大抵就是一場取捨,2001年,她三管齊下,一邊搞劇團演出、一邊做文化編輯幫補生計,另一邊,就為應考消防處做準備。「我自細都有跑步,又鍾意做運動,但消防體能要求係好高,當時無咩女仔考。」要做掌上壓和sit up,對眼力要求也高,非單需完全無近視,能見度也得比平常人高。

過關斬將,02年正式入職,消防處編制9,000多人,女消防隊長只有9個,千分之一的比例,讓她成為眾綠叢中一點紅。受訓時要背負逾20磅裝備來回跑,李曄承認,男女在體能上有差異,務實的她直言要在男人堆中獲認同,就要付出更大努力。「每次升職試,長官一定會問你一個問題:『你覺得你如果升職,可以如何服眾?』你見到我嘅身形,都知我比較細粒,又瘦,惟有比其他人努力。我仲做消防時,堅持每日跑步練好體能,風雨不改,至少唔好叫人擔心埋你嗰份。」救人救火,是集體工作,累全隊人,是不可原諒的死罪。

作為行內少有的年輕女隊長,李曄謂決策要果斷,但就要用時間爭取同僚的信任和尊重,不能心急,她自謙在行動組7年,至少沒有隊員因着她的決定嚴重受傷,能夠在危險的崗位完成救援工作並全身而退,不容易。「捱得過,我覺得我嘅人生再冇乜嘢過唔到。」她自信的微笑。加入消防處13年,一半時間都在行動組,試過以隊長身份,帶領一眾男隊員通宵跑山,在濃霧中搜索失蹤人士;03年沙士期間,香港瀰漫一片灰沉氣氛,當年駐守黃大仙消防局的她,遇過同一時間5人跳樓,一隊人疲於奔命救緩,也參與大澳棚屋和避風塘大火救援。2011年日本海嘯引發核輻射危機,她是消防處唯一女性派赴東京協助救援,在不同崗位多次獲嘉許。

「因為工作,遇到好多悲歡離合,令我對人生有更多不同嘅體會。」在前線出生入死,讓她體現手足同僚之情,難忘又感激,其後由行動組調到樓宇改善科,由救人到告人、由讓人感激到令人討厭,繁複的法律程序,加上捲入糾紛,一度讓她停職受查,最終雖脫罪,證實無辜,但已足夠令她意興闌珊,思考去留問題。「年紀再大,就只能教戲,時間不等人,尤其係演員。」決定辭職前她月入9萬,薪高糧準,亦擁有高的社會地位,她不諱言足足花了一年時間,才真正下定決心。

「演員的戲服很多都是私伙的,以前做消防隊長收入高,得閒就走去買戲服,幾千蚊一萬蚊,面不改容。」要辭一份做了13年的穩定工作,改變習慣了的生活模式,也許較衝入火場,需要更大的勇氣,她說:「辭職前一年,我下載咗個支出App,限住自己每月只可花7,000(元),又賣埋架車,改坐地鐵。」好在她紀律部隊出身,習慣嚴守紀律,很快便達標兼適應下來,不過能夠下定決心的關鍵,仍是父母的支持和體諒。「辭職後人工只有2萬幾,呢個數仲唔夠我以前畀家用。」只是物換星移,李曄早已不是當年站在十字路口的女孩,中年逐夢,「計掂條數」,遲到總好過無到。

2014年,她寫下《獅子山下紅梅艷》,是「獅子仙」為港人化解災難的故事,貼近生活的原創劇本,在圈內備受關注,開始有戲迷專誠捧她的場,翌年她正式辭職。離開消防處4年,李曄直言有時亦會懷念當年走在前線救人的生活。「不過人生下半場,我希望做自己一直好想做的事。」重組劇團、演出以前不敢演的經典戲寶,平日就給中學生和大學生上粵劇課,讓年輕人從粵劇了解中國文化,學習正確的價值觀。「以前出去公幹,住酒店有好大張床,但有6呎闊都無用,我習慣只瞓左邊好少位,皆因當值要瞓公家床,我長年瞓睡袋,所以習慣唔郁瞓得好直,要咁大張床根本無用。」在物質上的需要,其實沒你想像多,在戲圈藝名文華的李曄笑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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縛上頭帶,走出虎度門,李曄是讀書人也是武將。這天,她卻是《獅吼記》中的才子陳季常,娶的是河東獅,都是家傳戶曉的民間傳奇。許頌明攝 縛上頭帶,走出虎度門,李曄是讀書人也是武將。這天,她卻是《獅吼記》中的才子陳季常,娶的是河東獅,都是家傳戶曉的民間傳奇。許頌明攝 聖保祿學校是傳統名校,也是香港少有設系統粵劇課程的中學,由李曄設計課程的中國戲曲,是初中常設的必修課。許頌明攝 聖保祿學校是傳統名校,也是香港少有設系統粵劇課程的中學,由李曄設計課程的中國戲曲,是初中常設的必修課。許頌明攝 由理論到身段動作,眾女將一臉認真,Band 1鬼妹學校的中國熱,原來異常高溫。許頌明攝 由理論到身段動作,眾女將一臉認真,Band 1鬼妹學校的中國熱,原來異常高溫。許頌明攝
由理論到身段動作,眾女將一臉認真,Band 1 鬼妹學校的中國熱,原來異常高溫。許頌明攝 由理論到身段動作,眾女將一臉認真,Band 1 鬼妹學校的中國熱,原來異常高溫。許頌明攝 做了13年消防隊長,李曄駐守過不同消防局,培養了她嚴守紀律的性格,每天跑步練好體能,是指定動作,風雨不改。許頌明攝 做了13年消防隊長,李曄駐守過不同消防局,培養了她嚴守紀律的性格,每天跑步練好體能,是指定動作,風雨不改。許頌明攝 小劇團有自己的會址,辭職後李曄將練習室大裝修,又積極重組劇團,演出以前不敢演的經典戲寶,努力投入人生下半場。許頌明攝 小劇團有自己的會址,辭職後李曄將練習室大裝修,又積極重組劇團,演出以前不敢演的經典戲寶,努力投入人生下半場。許頌明攝
離職前9萬元月薪,收入高,買戲服從不手軟,滿櫃的「行當」保守估計上百萬,向來慳家的李曄說:「呢啲都係我嘅鑽石。」許頌明攝 離職前9萬元月薪,收入高,買戲服從不手軟,滿櫃的「行當」保守估計上百萬,向來慳家的李曄說:「呢啲都係我嘅鑽石。」許頌明攝 小劇團人手資金不足,李曄身兼演員編劇導演甚至場務,這天有劇在高山劇場公演,她一早到場佈置。許頌明攝 小劇團人手資金不足,李曄身兼演員編劇導演甚至場務,這天有劇在高山劇場公演,她一早到場佈置。許頌明攝 鎂光燈下的粵劇世界總是忠奸分明,正在努力綵排的李曄說,身處舞台,有時會很孤獨,但也很快樂。許頌明攝 鎂光燈下的粵劇世界總是忠奸分明,正在努力綵排的李曄說,身處舞台,有時會很孤獨,但也很快樂。許頌明攝
走出虎度門,便是另一個世界。正努力讀稿的李曄,在後台看着綵排中的工作人員,一臉認真。許頌明攝 走出虎度門,便是另一個世界。正努力讀稿的李曄,在後台看着綵排中的工作人員,一臉認真。許頌明攝 老倌都有自己的化妝師,李曄笑謂習慣一手包辦,在限制下全力以赴,向來是她的拿手好戲。許頌明攝 老倌都有自己的化妝師,李曄笑謂習慣一手包辦,在限制下全力以赴,向來是她的拿手好戲。許頌明攝 趁開場前匆匆在後台吃飯盒,靜下來培養好情緒。許頌明攝 趁開場前匆匆在後台吃飯盒,靜下來培養好情緒。許頌明攝
在消防處13年,看盡悲歡離合,女人四十辭職重組劇團,全職踏台板做文武生的李曄,在舞台找回自己的第二人生。許頌明攝 在消防處13年,看盡悲歡離合,女人四十辭職重組劇團,全職踏台板做文武生的李曄,在舞台找回自己的第二人生。許頌明攝 在消防處13年,看盡悲歡離合,女人四十辭職重組劇團,全職踏台板做文武生的李曄,在舞台找回自己的第二人生。許頌明攝 在消防處13年,看盡悲歡離合,女人四十辭職重組劇團,全職踏台板做文武生的李曄,在舞台找回自己的第二人生。許頌明攝 在消防處13年,看盡悲歡離合,女人四十辭職重組劇團,全職踏台板做文武生的李曄,在舞台找回自己的第二人生。許頌明攝 在消防處13年,看盡悲歡離合,女人四十辭職重組劇團,全職踏台板做文武生的李曄,在舞台找回自己的第二人生。許頌明攝
做了13年消防隊長,李曄駐守過不同消防局,圖中李曄在卓越號當值。 做了13年消防隊長,李曄駐守過不同消防局,圖中李曄在卓越號當值。 2011年日本海嘯,李曄是唯一女性派赴東京協助救援,回港獲消防處處長嘉許。 2011年日本海嘯,李曄是唯一女性派赴東京協助救援,回港獲消防處處長嘉許。 李曄是香港少有9名女消防隊長的其中之一,曾參與多項重要救援工作。 李曄是香港少有9名女消防隊長的其中之一,曾參與多項重要救援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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