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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1月14日

【大俠傳奇】金庸小說地道「香港製造」 夾在中英之間的雙重忠誠

建立時間 (HKT): 1114 00:01

金庸1948年移居香港,展開創作生涯。嶺南大學中文系教授許子東認為,金庸的武俠小說是「香港製造」,如果當時金庸並非身處香港,未必能夠寫出如此具影響力的作品,「最初他考慮的是香港市民喜歡看甚麼,但最後影響遍及中國及海外華人世界,反映了香港文化在整個華人文化當中的特點和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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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 李雨夢

許子東說,只有在香港,金庸的武俠小說才能「出得來」,「他的小說在上海、北京出不來,在美國也出不來的」,那是因為中國大陸在1949年後廢了通俗文學,「官方不允許老百姓看這些七俠五義的小說,這些東西被趕到了香港,讀者也趕到了香港」。金庸在香港創辦《明報》以後,「左手寫社評,右手寫小說」,在報紙連載,「他要知道從中環到旺角的人喜歡看,因此會揣摩香港市民的心理,所以他不在乎北京的人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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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鹿鼎記》中的韋小寶,許子東認為反映香港特點,在其他地方無法複製,「作者跟環境的關係是永遠不能脫開的,韋小寶的性格裡面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成份叫做雙重忠誠,他既要忠誠康熙,又要忠誠陳近南,兩邊都不得罪,沒辦法但對得起,所以他的底線就是講義氣,我覺得這就是香港人啊」。那些年的香港人,長期在中國與英國、國民黨跟共產黨這些派別的夾縫間遊走,「香港人在這之間練成的就是這麼一種雙重忠誠,香港的成功就像韋小寶那樣,靠了很多的機會」。

金庸小說對華文社會影響深遠,許子東甚至認為金庸是對傳承中國文化貢獻最大的人,「金庸小說出現的時間,剛好是中國大陸正在全面批判中國傳統文化,他的武俠保存了中華文化一些最基本的東西,例如仁義道德。等到80年代改革開放,鄧小平也接見他以後,中國人要補回中華文化被革命破壞掉的精神,金庸就成為了最容易接受的東西,所以中國現在一些80、90後的年輕人,他們了解的一些中國文化不是來自孔孟,而是從金庸的小說來」。

金庸小說在華文世界大受歡迎,但在當代文學的脈絡裡,卻彷似是兩條不相干的平衡線。許子東記得,有一年參與美國紐曼華語文學獎評審,「那個獎是西方一個比較重要的中國文學獎,專門討論中國作家,我記得我曾提及王蒙及金庸,海外的漢學家就說了一句,說金庸是寫武俠小說的」,於是金庸無法得獎。許子東說,那反映了西方正統的文學觀,嚴肅的文學作品才值得鼓勵,而非通俗小說。

許子東邀請過金庸到嶺南大學演講,「比起很多不拘一格的作者,金庸比較像一個學者,謙謙君子的樣子,他的學問也很好」。然而,他眼中的金庸卻很在乎自己在文學史的地位,「我記得他來我們學校演講時,專門問我們為甚麼會將像殘雪這樣的作家說得很重要,殘雪是中國大陸一個寫東西很怪的純文學作家,沒甚麼人讀。我想應該也是這個原因,所以金庸會覺得為甚麼會把這樣的一個作家講得那麼重要,這也說明其實他蠻關心所謂的純文學」。

許子東笑說,現代文學界流傳一個排名︰魯迅、郭沫若、茅盾、巴金、老舍、曹禺、張愛玲、沈從文、錢鍾書,「從金庸的影響和對中國文化的傳承方面來看,如果要排進去是不輸給任何一個人的,但反過來你又很難把金庸放進這個行列裡,因為不存在可比性」,也許終其一生,金庸作品無法躋身嚴肅文學,然而如同許子東所說,「這種俠義公案小說在晚清後成了貶義詞,但通過金庸的轉化後,變成了一個文化的主流,所以廣義來看,他的創作也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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