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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05月22日

【文革50年】李怡:文革將民國時代的文化事業毀滅

曾經出版親共刊物的李怡慨嘆,文革權力絕對化的歪風近年在香港滋長,社會較五十年前更淪落。
建立時間 (HKT): 0522 06:00

文革十年,是李怡從左派作家過渡至反共文人的分水嶺。初時他真心相信,文革是自下而上反對官僚主義、洗滌建制「污泥濁水」的造反運動。直至家人受害、其創辦的雜誌被封殺,他才決心與左派決裂。這對經歷民國與抗戰的愛國文人來說,殊不容易,「認同(中國)呢樣嘢喺我哋人生裏面,特別係中國人,係好重要嘅事,好難擺脫」。

李怡憶述,在香港文革初時只能感染左派,圈內流行鬥背毛語錄,「幾十歲老人家飯前要跳忠字舞、唱忠字歌」。澳門一二三騷亂後,極左思潮膨脹,港澳工委人人自危,「如果唔做啲嘢,唔表現到好左,將來都會被調返去批鬥」,為六七暴動種下前因。

暴動期間李怡出版鬥爭漫畫、寫小字報恐嚇白皮豬(英國人)和黃皮狗(港警),又在左報撰文諷罵港英殘暴鎮壓。他不諱言左派當時集體患上「幼稚病」,「覺得做反有理,革命無罪,凡是敵人反對的我就擁護,造成暴動基礎,唔可以話係港英鎮壓做成」。

民國時代蓬勃的文化事業,在文革覆滅。左派思潮與香港社會脫節,樣板戲沒市場,左派戲院門可羅雀,李怡父親李化是電影人,無法在內地拍戲謀生;新聞出版業變質,《文匯》、《大公》天天「鬥港英」,三聯商務儼如毛澤東著作專櫃,全遭港人排斥。李怡說:「呢個世界,政治經濟都係一時,文化先係根本。成個文革最恐怖就係將文化毀滅」。

香港社會在暴動後回歸正常,內地卻深陷火紅煉獄。李怡妻子麗儀在內地教書,他每周到深圳探望,中港邊關荒誕事頻生,「大陸海關十七、八歲妹仔,學咗革命語言,查行李逐個審。問我返去做乜、探愛人做乜,我點講畀你聽?我話傾吓偈啦,佢又問傾乜嘢」。「一打三反」運動前夕,麗儀告訴他,有香港小販用報紙包裹物品過關,內地海關指該張報紙是「反動報」,捉他去槍斃。

麗儀背景深紅,父親是潛伏香港的中共地下黨員。文革期間她燒掉所有與李怡的情書,依然逃不過「隔離審查」,罪名是嫁給「特務老公」。李怡因此與妻失去聯絡,經歷了他人生最痛苦的四個月。後來她終被「解放」,帶着女兒來港團聚。很多人的下場更悲慘,李怡叔父李剛任中國歌劇舞劇院院長,曾帶團到蘇聯表演,與赫魯曉夫握手,竟因此遭紅衛兵批鬥和用皮鞭拷打,「佢百辭莫辯,唔可以話毛主席都有同過佢握手」。

親人先後遭殃,與左派關係深厚的李怡內心掙扎,但文革對香港影響有限,他創辦的親共論政雜誌《七十年代》仍保留自主空間。雜誌探討中國政治制度,初時獲周恩來推薦給留學生,新華社為此加緊審查,其後內地海關一度扣查封殺,李怡終於80年代初正式脫離左派圈子,「太太同兩個女都出咗嚟,冇人質喺佢手,亦係重要條件」,「文革對我最主要教訓係,慢慢覺得唔可以認同一個政權,應該重新認識中國」。

李怡終於看清文革的本質是權力鬥爭,權力絕對化的歪風近年在香港盛行,「有權就有一切,人對社會嘅理解變成有權就可以使到盡」。他批評梁振英重施文革故技「群眾鬥群眾」,打壓異己,現今香港比五十年前更淪落,「你可以笑文革群眾幼稚,但真係信(左派思潮)。家群眾係假,只信權力、攞着數」。

然而李怡對香港並不絕望,即使傳統媒體染紅,公義聲音依然在網上彰顯,「任何做得過份嘅事,都一定返轉頭,好似文革咁物極必反。只要憑良心講對嘅嘢,一時受打壓唔等如冇機會抬頭。講到底,人心仲係知道邊樣對、邊樣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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