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日報 | APPLE DAILY
› 選擇地區
三藩市
紐約
洛杉磯
其他美國地區
2014年04月12日

【短片】【周末動人】給天國女兒的笛聲

「羊爸」李光興深信其笛聲女兒一定聽到。(楊柏賢攝)
建立時間 (HKT): 0412 06:00

不是很多人知道他叫李光興,但他的網誌「凝望」,很多人都看過。在網絡世界,他叫「老羊狼一世」,全因女兒李菁生前叫自己「羊狼二世」。2008年三月,26歲品學兼優的小羊,一躍而下,結束短暫人生,不諳電腦的老羊,由手寫板開始,接手打理這片小草地,一寫六年。由一字一淚到閒話家常,1678封天國的家書,結集成血淚文集《假如女兒沒有跳下去》,見證非常爸爸的曲折心路,「有啲嘢,無可挽回,冇咗個女,起碼我多咗大班仔女。」四方網友,由冰冷的虛擬世界走到現實,成就了一個温暖的故事。

記者呂麗嬋

三百呎的公屋單位,這夜,好熱鬧。已婚的大女與夫婿、放工趕來的網友,擠滿一室,忙了一個下午的李光興,弄出八餸一湯的晚餐,「我天生月老命,撮合咗三對網友。」鬼馬的羊爸擠著鬼臉。網友阿傑說,常來歎羊爸靚湯,早視李光興是「眾人的爸爸」,「之前睇李菁嗰blog,從未見過面,出咗事,大家都想幫手,好自然就約出嚟。」羊爸大壽,網友組成賀壽團,聞時結伴唱K;有時見到羊爸在blog狂呻,網友又致電安慰。走出網絡,就如一家人。

63歲的李光興,共有三個女兒,他不諱言最錫二女李菁,皆因對她虧欠最多,「為咗搵食,佢一歲幾就送咗佢返鄉下,諗住俾家姐照顧,有次發高燒唔退,自此聽唔到嘢。」身體殘缺,讀書卻比人叻,1999年會考2A3B,報章稱她是失聰狀元,翌年去美國做交流生。曾幾何時,李菁是朋輩眼中自強的icon,傳媒筆下的戰士。但鎂光燈外的狀元,原來失業三年,08年三月一日,神話破滅。

「嗰一日,就好似呢幾日嘅天氣,雨紛紛......」李菁一躍而下,遺書中自嘲自己是個不獲接納的怪物。這聲巨響,震碎了李光興的心,「自己出身窮,從來覺得無困難克服唔到,呢個女,摧毀晒我嘅意志。」一頭白髮的羊爸紅了眼睛,「我唔信自己家族會有人自殺,以前喺大陸咁艱苦,個個諗住點生存,腳皮厚到赤腳割到都唔識痛,嚟到香港,自由社會,大學生,父母愛錫,點可能?」

女兒躍下的一刻,李光興的人生也向下沉,「好多嘢唔明白,睇番嗰女生前嗰blog,先知佢一直唔開心,我好怪責自己,點解一直睇唔出?」翻看女兒生前的網誌,他看到另一個她,這個她,不再是打不死的戰士,而是會說出「不想屍體那樣活著」的血肉之軀。「好痛心,自細我對佢特別嚴,怕佢聽唔到嘢,搵唔到食,原來,我一直無諒解過佢......」

不解、自責,反反覆覆的心情,讓他好痛苦。為抒發鬱悶的心情,他開始在女兒生前的網誌撰寫日記,由第一次舉家去桂林旅行,寫到與李菁相隔十二年的細妹今年大學畢業,「嗰時無諗過咩公開平台,只係唔想嗰女一走,呢度就荒廢。」寫著寫著,傷囗在不知不覺間,好像沒那麼痛。這天,他就帶著記者,來到父女倆的秘密花園,「一唔開心,我就嚟呢度,以前啲女仲細,會帶佢哋上嚟,行山路練大個膽,喺涼亭做功課。」

逾百級樓梯,只容得下一個人行,登上配水庫,豁然開朗,整個九龍半島,就在眼底。曾幾何時,啟德機場未搬,轟轟的飛機,在頭頂飛過,物移星換,女兒過世,跑道變了發展區,這裡,只剩笛聲迴盪,如泣如訴。「以前成日同嗰女嚟呢度睇飛機升降,佢同講過,飛機有升就有降,降落地面,等加油就好,總可再飛上天空......」隔月就來,用悠揚的笛聲,寄托思念之情,「我知佢喺天上面,一定會聽到。」站在風中的羊爸,輕輕的說。

苦撐三年患抑鬱

李菁留給父親最一句話,是這樣的:「對於非常疼錫我的父親,我的心情卻是是強烈的恐懼、不安和憎恨。」就如刀刃,直插慈父的心。「點諗到花最大精力培養佢,教到佢咁叻,結果反而害咗佢......」羊爸說。出身艱苦年代,頑強的意志,讓他堅信「人定勝天」,也讓他輕視女兒的困難,間接造成無可挽回的悲劇。

父親是國民黨憲兵隊長,文革期間被批鬥,廿八歲隻身來港,「真係窮到得廿蚊嗰隻。」住過荃灣木屋區、西營盤的劏房;試過在酒樓做打雜、在貨櫃碼頭做苦力,自認爛做的他,八十年代遇上香港經濟起飛,經朋友介紹,轉做外匯經紀,全職留守金魚缸,試過「痾篤屎嘅時間賺層樓」,也試過「蝕到扒直」,金融風暴一舖清袋,46歲,打回原形。

「馬死落地行,走咗去做看更,企喺度開門關門,諗番細個喺鄉下嘅小玩意,手造玩具降落傘,攞番大陸造,喺維園年宵賣。」時值2003年,食正楊利偉太空熱,賣出三萬套,自此以小販為業,四出走鬼擺檔,養活一家五口。就是女兒出事,他也拒絕見輔導,苦撐了三年,「失眠咗幾個月,有次對住嗰窗喺度喊,想跳落去,同個女團聚」。生死之間,他想起妻女,終向社工求助,證實患上抑鬱症。

「以前咩都覺得頂得住,到自己有病,先明白嗰女嘅心情,呢嗰病,唔係靠意志就搞得掂......」試過文化中心墟市結束被迫遷,與商販組成「抗爭大聯盟」,情緒激動寫下遺書企跳,訪問前一日,他在赤柱擺檔,又被食環署驅趕爆衝突,只是今次,他沒上次激動。「睇吓點先啦,或者有個好心人俾個街邊位我賣嘢都唔定啦。」他說。

蘋果日報fb,每日分享精選新聞及網絡新鮮事。
返回最頂
壹傳媒: 香港 台灣 | 私隱聲明 服務條款 刊登廣告 聯絡我們 招聘
© 2019 AD Internet Limited. All rig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 不得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