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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8月14日

堆填區獨白:民族罪人 - 楊懷康

那天譚耀宗跟無綫的陳嘉欣說,黑衣年輕人大都是回歸後才出生,對大陸認識有限,不知道國家如何進步發達;他們抗拒大陸是不理性的。他們應該返去睇睇,見識國家的蓬勃發展。那句「返去睇睇」勾起回憶。

憶昔腦囟未生埋之時,好些「有心人」時不時叫我「返去睇睇」。70年代初,因緣際會,首次「返去睇睇」。唯一印象是接待的人開口埋口背誦《人民日報》社論。那時文革接近尾聲,招呼統戰對象「返去睇睇」乃指定動作。自從強國厲害了,「返去睇睇」此舊調不復聽聞。譚耀宗重施此統戰故伎,管用否?

答案是甚麼,你知我知。向國徽擲黑漆、雞蛋,掉國旗入維多利亞港的黑衣人受不受統,譚耀宗怎不心中有數。知其不可猶念念有詞,無他,整色整水擺姿態而已。怕且怕,果是依譚人大常委的指示「返去睇睇」,小則在關口扣留問話、抽血驗DNA;萬一在手機搜出勇武鏡頭或字眼,吟詩都吟唔甩也。年輕人自小與文明世界接軌,見過世面,輕易又怎會受統?經過逃犯法一役,譚耀宗更可以慳番啖氣,從此免提「返去睇睇」。

黑衣人大都為十來廿歲的年輕一輩。為數多少?統計顯示,15至29歲的年輕人約有120萬,佔總人口大約16%。他們抗拒大陸既理性又現實。試想想,22年後,到2047年他們才37至51歲,精壯之年而從此要聽黨的話、跟黨走。面對如斯前景,年輕人安能接受?除了豁出去抗爭,何來別的選擇?

年輕人難道不能學面對九七大限的上一代,乘桴浮於海,毅然移民他邦?難以哉。統計數字又顯示,香港人的月入中位數約為15,500元,約有200萬人月入是介乎一萬至三萬元之間;其中四成人是在兩萬元以下,這80萬人當中不少是15至29歲的年輕人。香港生活水平之高,舉世位列前茅。扣除衣食住使行使費,何來餘資移民?

到了2047年,大陸經濟容或已扒了美國頭而舉世稱冠,有最先進的6G或7G網絡,高鐵無處不在、處處都在,而中國人更先俄國人或印度人登陸月球。可是對香港那120萬年輕人來說,2047年的實質意義是融入大灣區接受一黨專政、當強國順民。年輕人血氣方剛,而又自由自在慣了,即使當中果有人甘當順民,為數恐怕也不多吧。

換言之,霸王硬上弓推逃犯法而「徹底失敗」,林鄭非但錯判民情及在國際反彈,她更懵然不知不甘接受共產極權專制統治的年輕人到底是何斤兩的對手。港澳辦的楊光斥責年輕人:「你們高喊『光復香港,時代革命』,到底想把香港『光復』到哪去?」若非明知而故問,那肯定是詐傻扮懵了。當然是光復到自由自在、不為強權逼迫鎮壓的港英時代了。

暴力抗爭或成「風土病」

「光復香港,時代革命」是2016年本土派梁天琦角逐立法會新界東議席的競爭口號。這八隻意義模糊的字沒有送他入立法會,他卻為「魚蛋革命」蒙上暴動罪而下囚六年,頂戴為光復香港而犧牲的義士光環。強推逃犯法固然鼓動年輕人走上抗爭路,更激活了這句本土派口號;而最是不堪的,是暴力鎮壓更將整整一代的年輕人推向特區政府與大陸的對立面,讓暴力抗爭從此成為風土病。

果如是,則不難像北愛爾蘭那樣演變出一場長達30年的抗爭。那場牽涉天主教與新教徒、親英國與爭取與愛爾蘭統一派別的抗爭導致3,000多人死亡、5萬多人受傷。在只有180萬人口的地方,傷亡數字不可謂不大矣。其間為了平亂,英國取消北愛自治由倫敦直接管治;而恐怖活動則從北愛殺入英倫本土,甚至首相戴卓爾夫人亦幾乎遇襲喪命。

香港如若不幸淪落至此,甚麼購物天堂、旅遊中心、國際金融重鎮從此休矣。沒有人能知香港會否敗壞到那個地步。林鄭強推逃犯法,把整整一代人逼上街頭捱警棍、吃催淚彈、頂橡膠子彈;高調營造雷射槍般的白色恐怖、縱容黑社會打壓示威遊行,在年輕人心中散播仇恨、催生離異之心。此創傷又豈掟銀彈搞民生所能修復?

朱鎔基在2002年訪港坦言香港若是給「搞壞了」,「我們將是民族罪人」。一語成讖,香港給「搞壞了」。朱鎔基等「民族罪人」能不跪懺悔,祈求寬恕。(1970年,西德總理布蘭特在波蘭華沙猶太人紀念碑下跪。2015年,日本首相鳩山由紀夫在韓國京城監獄下跪。雙雙體現了高潔的道德承擔。)

楊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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