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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8月12日

世道人生:
重提波羅的海人鏈 - 李怡

以年輕抗爭者為主體的反送中運動,不斷有新招。我不認為自己可以提出任何給抗爭者的建議。但一位年輕朋友對我說,在目前的膠着形勢下,我六年前提過的建議不妨再拿出來討論。

指的是我寫於2013年6月的文章。那時正值有人提出以和平佔中爭取真普選。我在網上讀到義工陳玉峰的文章,她談到在波羅的海郵輪上,同兩位愛沙尼亞婆婆的談話。婆婆問她為甚麼來愛沙尼亞,她說是因為Baltic Chain(波羅的海人鏈),「想看看另一個中國,可能是怎樣的」。

波羅的海人鏈,是指1989年六四後的8月23日,發生在波羅的海三國(愛沙尼亞、立陶宛和拉脫維亞)的一樁歷史性事件。在這之前的50年前,即1939年同一天,蘇聯和納粹德國秘密簽訂《蘇德互不侵犯條約》,雙方協定瓜分波蘭,德國同時默許蘇聯吞併波羅的海三國。50年後,三國為追求脫離蘇聯,發動一次創造歷史的抗議行動。三國一共只有800萬人口,卻由大約200萬人手牽手組成一個長度超過600公里的人鏈,橫跨國境,連接三國首都,抗議蘇聯佔領,喚起世人對三國歷史的關心。事件場景震撼、牽動情緒,體現三國的自主意志,引起國際社會對當年蘇德密議的譴責,重新檢討蘇聯佔領三國的非法性。蘇共中央發表聲明嚴詞譴責三國「反社會主義、反蘇聯」的行為。但除嚴詞之外,蘇聯沒有採取任何行動。示威後六個月,立陶宛成為首個宣告獨立的蘇聯加盟共和國。一年後,愛沙尼亞和拉脫維亞也宣告獨立。

波羅的海人鏈是「蘇東波」的第一波,接下來東歐共產政權紛紛倒台,兩年後,蘇聯解體。其後,8月23日,就成為歐盟和其他國家的紀念日。200萬人手牽手連結成的人鏈,是人類史上首個和最長的沒斷開的人鏈。它象徵着不可抑制的人性中最基本的自主意識,宣示歷史上蘇聯與納粹德國勾結而吞併三國,不僅是政治議題,更是道德議題。2009年,紀錄波羅的海人鏈的文件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世界記憶計劃,以承認它的歷史價值。

兩位老婆婆向陳玉峰敍述當年參加人鏈示威的經過。接着是她們問:中國呢?陳玉峰接下來寫道:「我說了種種中國令人沮喪的情狀,而香港也快守不住了。」婆婆對她說:「革命就是這樣,it rises up a little, and then it goes down. But please keep Hong Kong as its own way.」

「香港自己之路」就是港英時代的自由法治的道路。「快守不住」的六年前,我想到香港是否也可以採用人鏈方式表達訴求,得不到迴響,也許當時環境仍需要大台領導抗議行動。現在,香港從「快守不住」變作即將「守不住」了,而沒有大台的運動也有聲有色。因此,重新提出來供討論區商議。將要到來的8月23日,正是波羅的海人鏈的30周年。

波羅的海人鏈是一道美麗的人權風景;而香港的反送中示威,也被西方媒體和美國眾議院議長佩洛西稱為一道美麗的風景。波羅的海人鏈的訴求不僅是政治議題,更是道德議題。香港的反送中和逆權抗爭也不僅是政治議題,更是道德議題。抗爭中有人舉港英旗,讓我回想到1984年,英國首相戴卓爾夫人在北京簽署了《中英聯合聲明》之後,在香港召開記者會,當時還是記者的劉慧卿質問鐵娘子:「你們將500多萬香港人交給獨裁的共產政權,在道義上是否說得通?」悲劇是從這個道德議題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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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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