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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7月12日

東西南北:飛向月球的志氣 - 安裕

50年前那個7月夏天同樣悶熱磨人,法蘭仙納杜拉的老歌《Fly Me to the Moon》(帶我飛向月球),成為美國上下在苦無出路的越戰死局裏的一陣涼風。這歌不少人唱過,唯是法蘭仙納杜拉的版本特別惹人喜歡。歌曲於1954年面世,那時歌名是《In Other Words》,之後改了現時的名字。1964年,法蘭仙納杜拉重唱,在登月年代的美利堅全國熱爆。美國時間1969年7月20日,太陽神11號登陸月球,太空人艾德林的卡式錄音機播的便是這歌;有人說,這是月亮上第一首聽到的歌曲。法蘭仙納杜拉作古多時,但他慵懶的唱腔餘音裊裊,直至如今久久不散。美國永遠不會忘記,那是對未來充滿期待的世代交替時刻。

登月是半世紀前的往事,是美蘇太空競賽美國期待的結果:神話裏的月亮踏在腳下。太空人落腳之處,看不到「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這些情節,也沒有另一首老歌《Moon River》的月亮河,而是寸草不生的荒蕪,美國在超級大國的競賽,搶先蘇聯登上月球。在這場始於50年代的國力比拼,縱使第一個人造衞星是蘇聯的史普尼克號,第一個遨遊星空的太空人是蘇軍上尉加加林,但最後腳板踏在月球的是美國人杭思朗,說出「這是個人的一小步,是人類的一大步」也是杭思朗。但是,蘇聯在登月競賽敗於美國,轉向太空站進發,進而在另一條賽道超前美國,成為太空探測的另一個冠軍。美蘇兩國在人類科技歷程殊途同歸,雙雙寫下光輝一頁。

實現夢想不懼艱辛

這幾天,歐美傳媒開始刊載紀念登月的新聞,相信到了正日那天,更會鋪天蓋地。於上年紀的美國人而言,50年前從遙遠星際傳回來的模糊影像、杭思朗左腳踏足月球表面的一刻記憶猶新。那不僅是狹義的所謂美蘇競賽勝利,亦非純是資本主義與共產主義孰優孰劣的爭論,更不是誰由此掌握長程火箭能力,而是一個夢想的實現,更準確的說,那是一個共同擁有的自我期許成真。這一切,遠者可追溯1957年蘇聯史普尼克號人造衞星發射那天,之後美國拼力追趕,這是科技和政治的登月史。近的來自1962年9月12日美國總統甘迺迪在德州的公開演說,是《我們選擇到月球去》(We choose to go to the Moon)這篇激勵人心演詞,是鼓舞一整代人的歷史。

甘迺迪1960年大選擊敗尼克遜上台,這個來自波士頓的年輕總統,接下二戰英雄艾森豪威爾主政八年後的美國。那年代,美國是世界上第一個大學生人數超越農民人數的國家,新時代帶動新風氣,新一代美國人期待更多的社會參與。甘迺迪擘劃「新邊疆」(New Frontier)政策,鼓動年輕人走出樊籠。今天來說,登月是歷史課本教材,並不新穎,在60年代初的世界,美國太空科技並未超越蘇聯,甘迺迪這登高一呼,引發質疑美國能否在70年代到來之前登陸月球。甘迺迪富於感染力的演說,指出選擇到月球去「不是因為這是容易,因為這是困難」,在當時美國社會廣受擁抱。儘管甘迺迪翌年死於行弒,「到月球去」夢想依然不變,跨越民主共和兩任總統詹森和尼克遜,實現於1969年。

60年代的美國盼望與失望兼陳,混亂與混沌交集,甘迺迪激發民眾對登陸月球的期待的另一邊廂,下令派出軍事顧問到越南,揭開大軍參戰的序幕,引發之後燃燒全國的反戰運動。60年代是民權運動高𥧌時刻,馬丁路德金扛起大旗,成為這年代美國的另一不滅標記。於世界而言,法國學運是60年代,中國文革也萌生於當時,就在70年代即將來臨之前,太空人登陸月球,至少在那一個星期成為世界焦點,更為內鬥日蹙的美國重燃一盞燈火,是為七年前一個呼喚的實現:天下本無難事,理想必可成真。

偉大功績無分你我

當時的美國,經歷1968年多次社會與政治事件,包括民主黨大會衝突,馬丁路德金遇弒、羅拔甘迺迪遭刺殺,連總統詹森也宣佈不會角逐連任。大選揭盅,尼克遜上台,美國在心力交瘁之下進入60年代最後一年。在紛亂的1969年,太陽神11號世所矚目,成功抑失敗,盡在7月20日這一天。現實是任何夢想都有或成或敗的可能,沒有冒險當然不會失敗,然而誰會甘心墨守成規。尼克遜雖是一國之尊,卻對登月旅程心中無底,他手上有一篇登月成功講話文稿,他讓撰稿人薩費爾起草另一篇,一旦失敗就用。在萬眾注目的一天,太空人登月成功,四天後回到地球,薩費爾的「命中注定,和平探索月球的人,將一直安靜長眠月球」的登月失敗講詞,命運注定永遠用不上。

事隔50年,甘迺迪功過早有評說,然在人們憶起杭思朗、艾德林、柯林斯三名太空人的同時,「我們選擇到月球去」在美國社會仍然莫失莫忘。那是一段人類共同擁有的講詞,是自由意志與自我期許的結晶,與《帶我飛向月球》一同鐫刻在歷史上。回首前塵,勇氣及決心,勾勒出人類決不被關在咫尺之地的志氣,從史普尼克號到太陽神11號,從加加林到杭思朗,不分你我,這是不朽的偉大功績。

安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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