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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7月09日

救心輔導熱線亂診亂治

災後心理輔導協會總幹事杜永政近日頻頻受訪,呼籲市民致電救心熱線求助。

【放蛇踢爆】
逃犯條例爭議持續至今,吃過一粒又一粒的催淚彈,特首仍然迴避香港市民訴求。至少四條生命已失去,亦有不少人因而受情緒困擾,甚至萌輕生念頭,社會被絕望籠罩。坊間不少組織向市民提供情緒支援服務,災後心理輔導協會(PCCN)總幹事杜永政近日頻頻接受訪問,呼籲受影響市民致電「救心熱線」求助,機構會免費為受影響市民提供輔導及治療服務,甚至可「50分鐘治療心理創傷」;朱薰、森美和柳俊江等名人,都曾在社交網站分享救心熱線帖文。

記者親身到機構「求助」,發現機構輔導員診斷及治療過程問題重重,包括電話傾談半小時就確診記者患創傷後壓力症(PTSD)、治療前無問臨床病史等,其做法及認可資格受一眾臨床心理學家質疑,更擔心不專業治療隨時令求助者情況惡化。
撰文:官琳
攝影:廖健昌 梁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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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一 傾電話「確診」PTSD

在金鐘6.12衝突現場擔任救護員的V小姐,親眼目睹警察向示威者發射催淚彈,其後數天持續失眠,遂向PCCN求助,「講完畀佢聽話我瞓唔到覺,佢覺得我有PTSD(創傷後壓力症,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我聽到嘅時候好震撼、好不安,同埋因為我本身已經係一個有情緒病嘅人,再多一個PTSD我覺得好崩潰。」被「確診」PTSD後,V小姐在討論區看見網民對PCCN的質疑,遂停止再向機構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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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化身6.12當天在金鐘現場的學生,情緒受困擾,於是致電救心熱線求助。先是接線生聽電話,半小時後一名輔導員以「無來電顯示」方式回電,為記者進行心理評估。輔導員讓記者為各種負面情緒評分,30分鐘內確診記者有PTSD,並約記者兩天後到機構接受眼動療法(EMDR,Eye Movement Desensitization and Reprocessing)。

香港心理學會註冊臨床心理學家朱嘉麗指,要確診PTSD,相關症狀必須持續一個月或以上,故V小姐及記者的案例屬錯誤確診。她補充,「由創傷開始計嘅三日至到一個月內,其實係急性壓力症(ASD,Acute Stress Disorder)。」

問題二 實習生做眼動療法

記者兩日後到PCCN位於葵涌的中心接受眼動療法,由當日確診記者患PTSD的實習輔導員做治療;治療前杜永政現身為記者「釋除疑慮」,指EMDR是「全世界最快治療PTSD的方法」:「情緒病人喺坊間一般要見20次左右,但呢度見一次等於出面見20次。」

輔導員並無詢問記者臨床病史就開始EMDR治療,記者戴上一個耳機,耳機連接一個儀器以控制左右兩邊聲量。輔導員邊播放一首英文流行曲,邊讓記者交替回想金鐘衝突情境及一個度假時最放鬆的畫面,再重複深呼吸。一個多小時後就完成是次治療。

香港心理學會註冊臨床心理學家、美國眼動減敏處理國際協會(EMDR 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認可顧問潘惠玲指,有關療法的研究均指療法要經詳細評估才進行,「如果冇問臨床病史,尤其精神病史,係一個唔全面嘅評估,一個唔係幾理想甚至係一個危險做法」。

香港心理學會註冊臨床心理學家梁慧儀博士指,做眼動療法時受助人需回想要處理問題的畫面,未問清楚臨床病史就做眼動療法有一定風險,「處理過程中,可能因為其他精神問題、精神狀態或其他創傷而帶出唔同情況,經驗不足嘅治療師有可能未能處理」。

至於杜永政聲稱「PCCN見一次等於出面見20次」,潘惠玲說:「冇研究話一見面就即刻做EMDR、一兩次就全部搞掂,因為要睇病況。如果病史有複雜性,呢個講法就有啲不盡不實。」梁慧儀強調即使求助者患PTSD,亦有很多治療方法,眼動療法不是唯一選擇,「我哋第一節通常會睇吓乜嘢治療對求助人最合切。當中第一線療法就係認知行為療法,假設我哋評估過認知行為療法可能對佢幫助唔係好大,我哋就會選擇做EMDR或其他療法」。

問題三 自創學會認證學員

四年前本刊曾踢爆杜永政並非聯合國轄下組織IASC會員及「白宮認可」專家,雖然杜其後沒再以白宮認可專家自居,但繼續每年開辦收費數千元的輔導員課程,更另成立學會認可自己學員的資格。

杜永政近日在社交網站與質疑其資格的網民筆戰,否認自己有眼動療法培訓師資格,但他教授的輔導員課程,收費由1,500到4,800元不等。完成課程後要再付費才可註冊為PCCN的「災後心理輔導員(實習)」,及創傷治療師學會的「創傷心理治療師」。實習時數越多,治療師級數越高,這次為記者做EMDR的就是PCCN實習輔導員兼三級「創傷心理治療師」。

杜永政身兼「創傷治療師學會」主席,換言之他透過自己成立的另一學會,頒授認可資格予自己培訓的學員。

PCCN網頁聲稱機構屬國際救援組織協調資訊平台MHPSS.net及Humanitarian Response會員,Humanitarian Response回覆本刊查詢,指機構不設會員制。MHPSS.net的個人會員,任何人都可免費申請,記者用一個新電郵地址申請,不消30秒就成為MHPSS.net會員。

杜永政不是臨床心理學家,但他是美國眼動減敏處理國際學會(EMDRIA)認可的EMDR治療師。然而杜的卡片第一個銜頭是香港教育大學客席講師,記者向教育大學查證,校方指杜2015年8月至2016年1月期間(教育學院年代)任教育學院課程與教學學系兼任客席講師,現時非教大教職員。

記者曾到機構要求杜永政就上述問題回應,但他拒絕露面並叫保安請記者離開。記者嘗試致電杜永政,表明身份後杜稱「唔得閒」並掛斷電話。記者再以電郵聯絡,請杜作書面回應,但一直未獲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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