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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6月29日

哈利路亞 集結溫柔力量

6月10日過後,立法會「煲底」外幾乎每晚也有教徒前來唱詩。

【反送中】
聖詩《Sing Hallelujah to The Lord》成為本月、甚至可能是本年度香港金曲流行榜冠軍。一直與金鐘暴力警隊對峙的,是無間斷在中環內外迴盪的天籟歌聲,有外媒稱之為示威主題曲。6月11日晚上,公民廣場外幾百人聚在一起,一直在唱,而警察亦在添美道佈防,背後插着旗的警察在旁守候。一直至6月12日的晨光乍現,他們依然唱着,沒有人知道,若然沒有他們通宵唱誦,衝突會否早就降臨,馬拉松式的唱誦,讓人在疲憊中找到半點安寧。

從那天起,香港人發現,原來抗爭還有這種溫柔的方式,軟力量結合強大的意志,能併發更多超越我們想像的可能性。各自爬山,能爬得多高,看得見多少風景,在於耐性、耐力,更在堅持與創造力。

記者:梁嘉麗
攝影:黎樹雄 黃文邦 謝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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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太在11日晚上一直在金鐘留守唱詩,站在警察面前,高太看見他們僵硬的表情,偶爾亦見一兩個警察眼泛淚光,不知是眼睛疲勞還是受了感動。站在人群之間,當中有來自不同教派的教徒,亦有一般人,唱到12日的下午,高太累了,便回家休息。

「瞓咗一陣,10點醒,金鐘竟然翻天!好緊張,立即諗仲有啲咩可以為香港做。」6.12後,她每天晚上都有出來,有時候在中信橋那邊,亦有在俗稱「煲底」的立法會示威區。那天我們約在煲底,下午6時,人群開始聚集,放工人士陸續趕至,有人在柱子上掛上「祈禱會」三個字,清唱的聖詩徐徐響起。

高太走到祈禱會中,站在人群前領唱起來,同樣的歌詞不停重複着,看着她投入地唱歌,彷彿眾人不是在對抗暴政,只是一次真誠的祈禱集會。然而,站在群眾和警察中間,她亦曾遇過氣氛緊張的時刻,「有位中年男子好憤怒,向警察爆粗,我哋好驚佢郁手,會被控襲警,於是立即同佢傾,拍吓佢膊頭,有年輕人出嚟勸佢」。

「我哋被教育到不談政治,但發生咁大件事,為咗公義要走出嚟彰顯耶穌基督嘅犧牲精神。」

對她來說,唱聖詩能給教徒帶來一種力量,「我見到多咗基督徒走出嚟,以前喺教會內對住四面牆,因為呢件事大家開始關心社會。我哋被教育到不談政治,政權亦唔想你去掂政治,但社會發生咁大件事,為咗公義,就要走出嚟彰顯耶穌基督嘅犧牲精神」。

天主教徒Peter及David在6.12和6.16的遊行都有參與唱詩,他們覺得這首聖詩很有感染力,「我問周圍一齊唱嘅人係咪信徒,竟然大部份都唔係,佢哋都認同呢種方式可以幫到大家」。David記得,有一晚在中信橋唱詩時,看見封鎖線對面的警察,口中念念有詞,似在一起唱。

五年前的雨傘,二人只是中學生,當時他們亦有走出來,卻並非用教徒身份,因為群眾並未接受教徒行動,這次明顯不像那時抗拒。教徒鍥而不捨的精神,在這次運動中讓人嘆為觀止。Peter承認,逃犯條例牽連甚廣,甚至直接影響身處香港的教徒,「天主教徒講公義,但喺內地就變成敏感話題,香港係整個國土內唯一享有宗教自由嘅地方,內地教堂被毀,教徒有困難,就靠我哋香港人幫佢哋發聲,他日條例通過,我哋都會被送中,我哋有事,唔通要靠台灣教會救?今日香港,明日台灣,一啲都唔樂觀」。

他們更憂慮,有神父為了促成中梵建交而過濾了一些關於中國內地及香港的消息,對教徒來說,宗教自由是最後一根稻草,Peter曾經到外地參加宗教活動,碰見國內的教友,他們根本不能以宗教活動名義出國,而且不能被人看見他們參與活動,只能躲在一旁,「假如條例通過,香港教徒都幾難走得甩」。

雖然《Sing Hallelujah to The Lord》火速走紅,但始終有人會覺得煩擾,社工及神學碩士生呂智恆在唱詩初期,就見過有人覺得他們「搞事」,拿着擴音器大聲播音樂,務求蓋過他們的歌聲,「我覺得大家都係以自由、平等嘅身份參與,我理解嘅,唔同人有唔同意見,今次已經係少有地正面,連登都無話我哋」。

不斷重複誦唱,呂智恆覺得站在警察與示威者中間,能在不安中帶來一點平安,「人唔可以長時間都靠恐懼同絕望去推動、維持社會運動,有時都要有平安、希望」。他說這段期間人們精神繃緊,惟有唱詩能令他平靜下來。然而,不少人都說這首歌有「淨化」在場警察的功能,他卻笑言,淨化就未必做得到,反而有點催眠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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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創傷、悲哀,唱詩係令人靜下來嘅機會,對住警察要化解佢哋嘅怨氣,而保護年輕人亦係呢首聖詩本身嘅意義。」

專門守「夜更」的陳可樂,沒有經歷衝突,只是在幾個沒有太多人的夜晚,一直唱天光,某天凌晨4時,他到達中信天橋,當時只得四、五人在唱,「我覺得呢首歌係一個冥想嘅方法,有人話洗腦,我就認為係一個大融和,其實同佛教不斷念經誦唱係一致嘅」。

經過這幾個星期火紅的運動,有人被布袋彈直射眼睛,有人被圍政至差點兒以為自己會死,這些一切都擾人心神,而可樂則認為聖詩有一種療癒效果,「經歷創傷、悲哀,唱詩係一個令人靜下來嘅機會,對住警察,要化解佢哋嘅怨氣,而保護年輕人,亦係呢首聖詩本身嘅意義」。

但他不認同這是洗腦歌,「我哋唱歌嘅目的唔係要佢哋崩潰,在場所有人都好真誠地唱,如果係惡搞,根本無法唱幾十個鐘」。他記得,那天幾個年輕人互相搭着肩膀,一起唱詩,站在中信橋上仰望東方,太陽緩緩從地平線升起,那一刻他就知道,這個運動,將把我們導向一個更大的理想、力量和願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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