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選擇地區
三藩市
紐約
洛杉磯
其他美國地區
香港 台灣 北美
 
2019年06月26日

送別杰仔 不相識的默契

梁凌杰頭七當日,何先生在太古廣場外以蘇格蘭笛吹奏《Amazing Grace》送別戰友。李潤芳攝

【反送中】
那夜,梁凌杰身穿黃色雨衣,從太古廣場外的臨時工作平台墮下離世,死前他在平台掛上一幅橫額,清楚列出訴求:「全面撤回送中,我們不是暴動,釋放學生傷者,林鄭下台。」
直至梁凌杰的頭七(6月21日),他的四項訴求仍是無一實現,金鐘街上仍是站滿示威者,而示威者的心裏多了一份記掛,就是要替梁凌杰送行。
記者:趙曉彤

相關新聞:19國領事館巡迴請願 晚上愛丁堡集會

頭七這天,因政府拒在限時前回應訴求,許多香港人又再走上街頭,太古廣場的不遠處,夏慤道有人自發佔據馬路,警總外有萬人高喊「釋放盧偉聰」,而太古廣場外,梁凌杰在一星期前離世的位置,也有人自發悼念。

阿K和阿峰都是在下午3時來到悼念地點,看見廣場外的正方形空間只有津姐坐在地上,把公眾帶來的衣紙摺成一份份金銀衣寶,就留下來一邊看津姐怎樣摺,一邊自行摺起來。阿K和阿峰摺了一個小時左右,蹲得累了便站起來,在香爐與花束旁邊談着對梁凌杰墮斃的感受和疑惑。

從事自由工作的阿K,自12日開始常常一個人來到金鐘,她說來到自然有朋友、有事做。阿K隨身攜帶一個小小的大聲公,說是萬一發生甚麼事都可以立即叫在場人士疏散,因為她在12日經歷過人群在催淚彈裏不知要跑到哪裏的恐慌感。文員阿峰長期戴着口罩、頸上掛着眼罩,他說曾在傘運遠距離嗅到催淚彈,氣管立時非常不適,他有哮喘所以口罩不敢離身。身體限制令他不能走在最前線,但他希望留在現場,「人數始終是一個很有代表性的支持」。

人們見阿K和阿峰看守着衣紙,以為二人是悼念的「工作人員」,就把帶來的線香、衣紙、白花等交給他們,他們接過,把香火放在香爐旁,把衣紙留給津姐,又把花束放在石壆。入夜後阿K和阿峰不見了,香爐旁邊換了花姐坐在地上剪花,排隊上香的人俯身把花遞給花姐,花姐把花莖剪短、把花枝稍稍修剪,如果是一枝花,花姐就遞回給公眾,如果是一束花,她就遞給義工,交義工派給排隊上香而沒有帶花的市民。物資共用,這是大眾和義工間的默契。

一人分飾香姐與花姐

花姐坐在地上,被一大堆枝葉圍着。她說,花姐是她這晚的名字,日落前,大家叫她香姐,因為她早上負責香爐旁的派香、上香工作。這天她大概11時來到金鐘,吃過早餐就四圍走走,她有急救牌,本來想到急救站幫忙,但看見急救站的人手好像足夠了,她就來到悼念地點,看見缺人就留下來照料香火,後來香爐交給其他義工照顧,而帶花前來的人越來越多,石壆容納不了花莖過長的花,她就拿着剪刀替排隊人士剪花,後來站得累了就坐下來。剪花和派花,都是義工當晚臨時發現的新工作。

花姐從事服務業,這天因為放假一整天在金鐘,而在6.12後,她一有空就來金鐘,通常駐在急救站,不是有甚麼task要做,而是想留在金鐘。她說五年前傘運也有到現場看看,但只是想知道真相,投入感不大。6.12她也抱着相同心態,本來與同事在添馬公園打算逗留一會就走,隨人群走到中信大廈外面,她卻突然吃了一堆警察「好像不用錢就狂丟」的催淚彈,她記得當時身邊的示威者非常和平,且警察沒有任何警告或舉旗,這令她非常氣憤。

她隨人潮想走進中信大廈,與十幾個人站在旋轉門的一格裏,此時旋轉門卡住了,她難以呼吸,以為會死,但沒有死,就從那一晚開始留下來,「很不放心,如果大家也走了,就沒有人知道事實」。她以吃譚仔比喻那天狂吃催淚彈:「當你在同一時間吃了一堆譚仔,你本身不吃辣也會變了辣妹。」

相關新聞:林鄭32.8分歷任特首最低上任兩年超董越梁「7.1上街踢佢走」

找到最適合自己的位置

入夜後來悼念的人越來越多,Bobo縮在留言板旁負責管理紙筆,把黏力不夠的便條重新用膠紙貼好,以及指示市民走到新的留言板。這個「留言板守護者」,工作還包括把行人撞跌的鮮花重新放回石壆,以及安慰那些邊看留言邊哭泣的市民。Bobo從事社福界工作,很難請假,就在下班後趕過來,到場前她瀏覽手機通訊群組的義工分工表,大概知道現場有甚麼工作缺人,來到了果然看見留言板旁邊沒有人,她就站在這裏。她說在網上討論區看見有悼念活動,就加入群組成為義工,覺得這是今次運動裏最適合自己的位置,因為她不是有勇氣衝到最前的人,也自問無法承受那種恐懼感,6月12日她隨着人流無端成為前線的一員,在催淚彈裏她嘗試照顧傷者,問對方要不要生理鹽水,對方卻着她留給其他人,「那些場面令我很心痛,我的心情一直無法平復」。而這天,在這裏她可以安慰人,同時感到自己為運動付出,心情平復了很多。

自發的義工,除了年輕人,也有老人的身影。津姐今年65歲,從事基層工作,這星期她每天都是上午上班、下午來金鐘。她來到後看見其他人已帶來化寶筒和很多衣紙,就把衣紙摺成化寶盆,準備晚上燒衣用。記者在下午遇見津姐,她不時高聲喊着:「林鄭月娥、老婆娘、千古罪人、害死香港年輕人。」整日下來,只有她很用心地一直照料着衣紙,晚上也只有她把一份份衣寶帶到化寶筒裏燒,她邊燒邊大聲喊着:「杰仔,收衣寶,好人行好路,一路好走。」燒衣的還有蓮姐,也是65歲,帶了一部收音機到現場,一直播着「南無阿彌陀佛」的佛經,她希望在現場為杰仔多誦一點佛經,因為覺得他走得不開心,「他往生的時候,他的心裏有四個訴求,但沒有一個訴求現在能夠在他的眼前實現」。

從早到晚,現場除了蓮姐播的佛經外,還有何先生以蘇格蘭笛吹奏的《Amazing Grace》,他從早上9時一直吹奏到晚上,不時有途人拍拍他的肩說:「辛苦了。」他也是65歲,剛剛退休,早上6時從屯門出發,到金鐘吃了一頓豐富早餐後,就站在太古廣場門外吹笛,站了12小時,他說自己很累,但累也要出一分力,「人民就是力量,你看看如果不是因為200萬人遊行,特首不會出來講一聲道歉,不過她的道歉無人會受,她無誠意。遊行人士的訴求,她無一樣做得到」。

約在晚上9時開始,每半小時在場義工就會舉行一次默哀和鞠躬儀式,此時身穿黑衣前來悼念的市民已擠滿了金鐘道,「請大家傳開去,下一次悼念儀式於10分鐘後開始」,阿Blue在人群裏,站在一張椅上用大聲公字正腔圓地讀出這句話,但因為現場人來人往雜音很多,他那個小小的大聲公實在聲線微弱,也許只有剛巧站在他前面的幾排人聽見指示,然後大家立即用紙捲成筒狀放在嘴前、或用雙手拱在嘴前作大聲公,廣傳着阿Blue的指示。剛好在10分鐘後,街上逾千人同時安靜下來,此時大家似乎都聽見阿Blue大聲叫喊仍然聲量很小的指示,眾人一同默哀一分鐘,一同非常整齊地三鞠躬,然後跟着阿Blue同說:「梁凌杰,一路好走。」

接着,其他義工在香爐旁邊灑溪錢,人潮則散開一點,再排隊到香爐前上香、獻花。灑過溪錢,義工立時提點眾人幫忙拾起地上的溪錢:「因為我們要清潔這個地方。」路人一邊拾着溪錢,津姐一邊趁着人潮散開,抱着衣寶到化寶筒裏燒,大聲喊着「一路好走」,不遠處又傳來何先生的笛聲。

網上徵召 統籌分工

阿Blue從椅上走下來,距離下一場默哀儀式不足半小時,他緊張地與其他義工檢討用字,看看怎樣改善。不久前他才從學生變成在職者,年輕的他在網上討論區看見有人發起太古廣場外的悼念活動,他來到悼念位置,與幾個人說起梁凌杰的頭七快到,大家都覺得要做一點事,就立即把街上的討論帶回網上討論區,徵召人手和分工,例如通訊、人流管制、徵集物資、管理香爐等工作,而阿Blue的工作是統籌和站台說話。

阿Blue是當日小部份義工的統籌,因為網上召集的義工只有20人,包括Bobo,當日更多義工是像阿K、阿峰一樣逗留一、兩小時的「臨時工」,也有路過就留了一天的花姐,而蓮姐、何先生等人本來就不屬於年輕人社群,來到了大家就懂得分工和配合。這一晚,他們為着梁凌杰的頭七悼念,成為共同協力的群體,翌日,他們又會在反送中運動的其他義工群體裏。

蘋果日報fb,每日分享精選新聞及網絡新鮮事。
返回最頂
壹傳媒: 香港 台灣 | 私隱聲明 服務條款 刊登廣告 聯絡我們 招聘
© 2019 AD Internet Limited. All rig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 不得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