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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6月26日

堆填區獨白:Grace - 楊懷康

薑果是老的辣。《經濟學人》在1843年創刊,有一又四分三個世紀歷史,不難是現存最老資格的期刊。其長壽秘訣,離不開標榜自由市場的立場,此外其封面設計、標題用字以至圖片說明,佳作不絕。過癮好睇有料到,帶來無窮閱讀樂趣。新近有關香港逃犯法的封面堪稱經典:血紅的底色,只有HONG KONG二字,當中的兩個O字形成一對上了鈎的手鐐。設計勁度十足,而盡在不言中。

早前《經濟學人》有關黑人民權領袖馬丁路德金醜聞的報道亦是一絕。那篇報道標題單字一隻:Regicide。美國乃老牌民主國家,打從立國那一刻起即三權分立、並無君王,那又何來弒君的新聞?不用說那是老編玩食字:馬丁路德金那個「金」字,君王(King)也。醜聞曝光,扯掉其民權領袖之神聖光環,形同人格謀殺,是為「弒君」也。甚麼醜聞有此殺傷力?

非一般的醜聞而是FBI的竊聽記錄。當中暴露道貌岸然的民權領袖婚外情不絕,與超過40名已婚未婚女性有染,跟其牧師的身份大有落差。最令人髮指的,當中涉及強暴事件、參與輪姦,他作「技術指導」。現今只是文字記錄曝光,原汁原味的聲帶要等到2027年才公開,到其時不難另有一番鬨動。

礙於馬丁路德金道德權威的神聖地位——全美有數以千計的學校、公路以他命名,除了華盛頓,他是唯一有以個人名字作紀念的公眾假期——美國沒有出版商、傳媒機構肯發表這份由歷史學家、研究馬丁路德金專家David Garrow撰寫的記錄,只有英國一家不見經傳的出版社敢犯眾怒將之公諸於世。懾於政治正確的淫威,不敢說真話之可怖足見一斑。

事件引發反思。享負盛名的散文家Lance Morrow在《華爾街日報》指出,醜聞觸及的事實不容置疑,同樣不容抹殺的是馬丁路德金為促進民權作出的貢獻和犧牲——他在1968年4月4日被暗殺。若無馬丁路德金的努力,美國邁向種族融合之路會崎嶇多矣。然而披上神職人員的外衣宣揚和平仁愛,卻私德敗壞、淫亂暴力,表裏不一如斯又該奉為道德領袖寫進教科書,作為下一代的榜樣嗎?

人無完人,人性更是複雜。際此社會撕裂、紛爭不絕時刻,Lance Morrow認為英雄榜樣尤其不可少,否則人人相互攻訐詆毀、了無底線規範,社會將永無寧日,大家都將是輸家。故此他不主張因馬丁路德金的鄙劣醜行而推翻他所有貢獻、褫奪其民權領袖光環。面對殘酷現實,社會又該如何向前行?他認為解脫之道乃在grace:「The way out, I'd say, is grace.」何也?

不管是否教友,好些朋友都曉得唱《奇異恩典》(Amazing Grace)。這首跟美國差不多同齡的聖詩其歌詞是另一個牛頓——黑奴販商約翰.牛頓——所撰寫。此中所謂的恩典是指神憐憫世人,縱使罪大惡極,神依然無條件賜予救贖,拯救絕望中的靈魂。《奇異恩典》的主旨是人當像神那樣無條件原諒塵世中的罪人以傳遞神的恩典,卸下心中仇恨重擔為自己帶來救贖。

林鄭留任將拖累保皇黨

美國人將賜予馬丁路德金恩典原諒其劣行抑或如《經濟學人》所言,「弒君」滅絕其道德偉人的神話,不得而知。值得深思的,是香港人應否待逃犯法導致人神共憤的林鄭以grace,寬恕原宥其所作所為。此非允其所求,讓她留任以「加倍努力」,「服務」香港人。此乃林鄭跟韓正或習近平之間的事,香港人沒有發言權。寬恕她,則能除掉大家心中那口刺,以免「牢騷太盛」而意氣用事。寬恕她——因為如神所言,她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方能保持頭腦清醒,作毛澤東所謂的「長期打算」,「充份利用」誠信蕩然無存的林鄭「分紅」。

是何「分紅」?按工聯會麥美娟的「真情」剖釋,保皇黨「將所有政治押落呢鋪度,肯定選不到」。如若北京誓要跟香港人鬥氣,讓林鄭完成餘下三年任期,此則形同鼓勵香港人善用手上選票,在11月的區議會選舉、來年的立法會選舉,給保皇黨個恰當的回應。The way out is grace。原諒林鄭,不作無謂的抗爭,方能為香港的未來「長期打算」、打開局面。

楊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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