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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6月21日

獄中書簡:香港抗爭意識的演進 - 戴耀廷

反送中運動標示香港抗爭意識演進至新的層次。林鄭月娥在各方反對下停止修例工作,大家終於嚐到了由2014年以來未有嚐過的勝利果子的味道。

自2014年佔中後,有相當長的時間,強烈的失敗情緒在抗爭群眾中瀰漫。但這一次反送中運動,贏才抗爭的想法突然減弱甚至消失了,很多人接受無論成敗都願意站出來堅決地向專制政權說不。這種抗爭意識的演進對香港的抗爭以至民主運動有甚麼啟示呢?

2013年我提出佔領中環這抗爭意念,以公民抗命的方式去展示抗爭決心。經過幾年演變,佔領這意念已突破原先的框框,重點不再是佔領的形式,而在於抗爭的思維。現在佔領成為香港抗爭的主導思想,就是以成規以外的方法去反對不公義的制度及要求改變。佔領或抗爭的方式因已突破舊有框框,在未來會變得更加多元及更具創意,但也因這轉變,當前抗爭運動的挑戰是,如何令突破了成規的佔領或抗爭意念,不會出現過度的行動,那行動才不會適得其反。

此外,不少抗爭者已超越功利思維,不再只因為會贏才抗爭,而是為了守護香港及自己的尊嚴,這會使香港的抗爭變得更堅韌,而堅韌是抗爭成功的必要元素。這也是說,當權者在未來要面對的是抗爭者會更堅定地守護香港的核心價值。即使中共加大打壓力度,反會刺激起更廣泛的抗爭。若不懂得用疏導的方法去處理抗爭,它只會在更短的時間內見到更猛烈的抗爭運動在香港社會內爆發。而且,更多元及具創意的不同抗爭形式,已演進至能相互有機地配合,使抗爭的力度在協同效應下對當權者產生更大的政治壓力。

不過,抗爭仍存在隱憂。新的抗爭形態或許能成功抗拒惡法來臨,但惡法出現的根本原因是由於提出及制訂惡法的政權並不是透過民主選舉產生。現在新的抗爭思維是否只是治標而不足以治本,還未可知,一日不民主的制度不改變,惡法還可能陸續有來。若抗爭只能用於抗拒惡法而未能爭取根本的制度改變,長遠來說,也可能會令部份抗爭者失望,或會使抗爭難以長期持續,當權者又會有機可乘。我們要明白,抗爭意識的轉變可以變得更進取,但同樣有可能出現倒退。而擁有大量社會及政治資源的當權者,必會在未來的日子精心部署反撲,尋找每一個機會去扭轉局面。一旦真的出現倒退,要重新積聚抗爭力量會更加困難,香港抗爭運動甚至有可能進入一段相當長的死寂時期。

因此,能否把已演進的抗爭意識進一步進化至足以抵擋中共無孔不入的反撲,以及能帶來制度的根本改變,會是未來香港抗爭運動最嚴峻的挑戰。

戴耀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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