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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6月13日

中資女員工「怯都要上」

小和於中資機構任職,身邊的同事不是撐送中就是保持沉默。趙曉彤攝

【官逼民反】
【本報訊】昨日萬千抗惡法的示威者當中,有一位中資機構員工的身影。她叫小和,6月9日遊行後,小和內心一直掙扎:「到底要喺抗爭入面行到幾前?」遊行那夜,她在龍和道找了一個安全位置,觀察警察佈防,以推測自己在昨日「罷工」要面對的武力。她一直觀察到凌晨2時,預計警方將會使用非常巨大的武力,「憑經驗推測」。那時,她還不知道所謂立法會外罷工,會變成佔中重演。
記者:趙曉彤

小和所說的經驗,是已經過了五年的雨傘運動。那年,她連「佔領中環係乜都唔知」就到了現場。那年,她大學畢業一年,那夜,她與舊同學在中大敍舊,卻因碌手機看見學生在公民廣場被警察打、她有朋友在現場,一時義憤,就由沙田飛奔到金鐘。她從未想過,她會在手無寸鐵之際,遇見全副武裝的防暴警察。

眼前的小和,非常瘦弱,一米六左右,一百磅不足,所以她被同行者推到身後。她們面對警察的胡椒噴霧,就只有自己的血肉之軀和橋上扔下來的雨傘。她清晰看見朋友「中椒」,以及防暴警察的神情,「我唔識形容,總之就係好恐怖,唔會忘記」。當時,她在想着執行任務的警察,為何不能把指示和執行分開,上頭指示要用胡椒噴霧,執行上可以噴手、噴腳、噴不中,為何一定要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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佔中喚醒政治意識

從此,小和對政權多了警戒和恐懼。當時的小和,其實不曾關心政治,連六四事件也不太清楚,她不曾想過自己會捲入一場社運,而當時正好無業的她,幾乎天天在現場,而且常常走得很前。

她說,因為第一晚就面對防暴警察,令她覺得自己有條件走到最前,但她其實很害怕,走前的次數越多越害怕,因為明白自己面對甚麼風險。然後是一個留守旺角的夜晚,她和朋友被醉酒漢騷擾,警察在佔旺區來回數次,卻沒有幫她們。她不禁問:「因為我係抗爭者,就唔係受保護嘅市民?」

傘運結束,小和回到尋常生活裏,她自問對政治多了分析能力,但其實不是特別關心。六四集會、7.1遊行只參與了兩三次,她說不知道參加的意義。她工作的機構,是紅色資本,她說自己完全沒有道德掙扎,錢落她的袋,總比落入真正親共者的袋好。她的辦公室裏,一半員工撐送中,一半員工沉默,總之大家都說不會去反送中遊行。她也說不去。

6月9日,她早上和朋友一起私影,影完相了,還是到了灣仔遊行,意外遇見數個同事也有遊行。那夜,她又回到了龍和道,看着馬路上的年輕人,有一個人拉着另一個人不斷問:「我𠵱家要做咩?我要行去邊度?」她覺得大家當晚是群龍無首。那晚,她惜身,不走出來,但同時又清楚知道,自己昨日一定要出來,目標是包圍立法會,阻止會議開始。

「唔企出嚟 兩三年就玩完」

「你今日係罷工?」記者問,小和答:「我請假。」她說,自己像每個大學畢業生,在香港循規蹈矩生活,不難搵到兩餐,但她受不了做食買玩的港豬,她自問有能力有方法移民,但她不要離開自己成長的地方,「純粹因為唔想」。她沒有生育打算,但覺得香港人有下一代,她說香港人如果站出來,香港可能可以「玩多十年」,但不站出來就「兩三年玩完」,而幾年時間足夠令新一代年輕人覺醒,越來越多人醒,香港就有一點希望。

於是,6月11日晚,她在灣仔找了個地方留宿,以便翌日精神飽滿地「罷工」。早上,她在吉野家吃了個煎雞米線,便穿着恤衫短褲來到夏慤道。她說,自己有兩群朋友在現場,一群打算留後,一群打算衝前,她會會合後者。

這兩晚,她不斷想着自己可以為抗爭承受多大代價。她忘不了五年前防暴警察的神情,且認為即使站在第一排只是捱打也有可能被控暴動罪。她不害怕幾年監禁,笑說監獄至少有吃有住,黃之鋒也捱過了,比較擔心是身體的嚴重損傷,以及「最好唔好死」,沉思半晌,小和改口說:「真係死都無話唔得,死如果可以換取大成果係值得,例如推翻政權或者令香港人覺醒。」

清晨8時許,小和來到夏慤道,意外看見連馬路也站滿了人,她有些感動,但更大的感覺是擔憂和警惕。她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甚麼,暫時自覺可以走得很前,但她帶來的物資只有一瓶水、兩個麵包、一個充電器,還有臉上的口罩。小和笑說,她有血肉之軀,到時就地取材就好,也相信所需物資,群眾會帶來。

說罷,小和告別記者,走進同樣戴着口罩的人群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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