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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6月03日

燒軍車阻屠城 張茂盛:有正義感都會做

張茂盛

當年20歲的張茂盛原本只是離政治很遠的北京小市民,但六四親睹無情政權殺人後,義憤在街頭點火燒軍車,換來死緩兩年、坐監17年。重返社會求職處處受阻,「一聽是個六四的,誰敢要你?」官方眼中他是暴亂分子,但這名熱血青年不認有罪,皆因當天只為杜絕軍車再被開入城殺人,「換作是你、換作是他也一樣,趕上這事兒都義不容辭。」

罪名背了30年,代價是出獄後一直找不到長工,開車、送藥、做手工甚麼短工都打過。張茂盛試過上訪大大小小十幾回,只想自食其力。「我有手有腳的,你只要給我個工作,或有個小商店擺個攤甚麼的,但我現在幹甚麼也幹不了,最後還是吃上了低保,每個月幾百塊」。50歲的張茂盛個頭不高,但身形壯實,他說特意鍛煉只想撐起頭家,為了家中老婆和兩個女兒,有不能倒下的重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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睹8歲小孩中彈 投入抗爭之路

這名死緩犯原本只是北京普通老百姓,初中畢業後在工地與市間開卡車。他的父親是軍人、老黨員,參加過建國前戰役,卻怎也沒想到有一天兒子成了國家的罪犯。八九民運爆發初時,僅僅是吃完晚飯看熱鬧的一員,外地軍人進城首天被攔,他還曾經送吃送喝。「他們自己都不知道為甚麼進城,也不知北京發生甚麼事情,說半個月沒看新聞,那會兒老百姓都和他們聊天,看軍人沒東西吃,紛紛自發送食物」。

但6月3日晚,他不僅耳聞密集如雨的槍聲響徹京城,還目睹有市民開着小貨車,車裏躺着年僅8歲、因中彈而血肉模糊的小孩屍體,頓時感氣憤不已。翌日晚在馬甸橋附近,碰上一連串已停下的無人軍車被攔截,市民朝車拋石、木棍洩憤,群情洶湧,學生喊話還有軍人要進來,要求把軍車設成路障,防止被開到天安門四處鎮壓。「我說最好的方法就是點火,因為別的車已經着火了,跟着他們點火,那這車不就不能走了嗎?」於是張茂盛拿出隨身帶的火柴一劃,把油箱蓋上的布一點,怒火一下子爆發成了真火,這名20歲青年也因放火罪淪為死緩犯。

「我把事情給招了,但沒認罪,到現在我也不認錯。因為那是唯一能阻止軍人使用車輛進去鎮壓的方法,只要是個正常的人、有點正義感的人都會做,不但是我,換作是你、換作是他也一樣」。原以為頂多判個四、五年的張茂盛,從看守所轉到監獄的首天,躺在小牢房聽見排練節目的音樂,窗外一股冷風吹入,眼淚一下子掉下來。「心想着,這輩子是完蛋了。明明(監獄)離家不遠,卻回不了家,能不難受麼?」本身是老黨員的父親縱是想不通,卻用心良苦地把洗髮水的瓶子裝香油、裝醋,偷偷送進牢裏。

歷30寒暑 嘆平反念頭已變笑話

出獄後張茂盛無容身之處,曾住私人救濟站兩年;求職處處碰壁,人家一聽有敏感案底即耍手擰頭,打散工月入只得幾百收入。幸運遇上開明不計較的妻子成家育女,也有美國的好心婦女施予援手,給孩子送外國奶粉,近期街道辦給他安排做街道文明引導員,月入2,000元人民幣。張言談間流露出一股別的六四犯身上難得一見的簡單率性,彷彿是天跌下來當被蓋,「我這人不那麼多愁善感,樂呵呵也是一天,哭也是一天,你不面對也不行呀!」現在他唯一擔心的是,自己的身份會影響女兒日後的升學和前途。「這個(六四)罪名老背在身上,我們也不是甚麼壞人,當初也是為國家好,怎麼就成了國家的敵人呢?」張茂盛感嘆道。

回頭看中國夢的滿牆紅遍佈北京街頭,上面大刺刺寫着「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當行好事,莫問前程」。依張茂盛看來,這30年的北京,不但平房子變成了現代高樓,昔日的萬眾一心只剩下「不行好事,只問前程」。那些年他曾以為,當局會很快平反六四,「牢裏的六四戰友天天喊今冬明春,哪年冬天就能解決了,成了度日如年的一個念想。好多人因為這句話撐了過來,沒想到30年都過來了。現在偶爾還說起『這事兒(六四)有甚麼盼頭』,大家就笑笑『有!今冬明春』」,成了戲謔、也成了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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