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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5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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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人誌:
黃宏發:我係新界太平紳士

俗語謂,最後離開的人,請關燈。

1997年6月30日,立法局主席、人稱發叔的黃宏發,臨走時,也關上了燈。這是香港150年英國殖民地議事廳的燈火。

一貫講究程序的發叔,幽默地說:「啲燈係職員熄㗎。」

回想起最後一趟主持立法局會議,發叔說:「其實官批嘅時間係到27號。臨尾幾日只係埋單計數。」當日會議完結,在場採訪的記者,窺準這個「百年不遇」的歷史「真空」,一擁而入,簇擁着「末代」立法局主席發叔,為逝去的時代來一個大合照。發叔坐在刻着皇冠的主席椅上,上方懸掛着的是,即將消失的英國皇室殖民地的徽號。

比起「末代港督」彭定康在港督府收旗離去時的哀傷,發叔顯得淡定。是因為中央所說的「明天會更好」的預言,抑或是與同鄉的候任特首董建華「有偈傾」的緣故?
撰文:黎加路 攝影:黃雲慶

六歲離開出生地上海的發叔,用上海話說他的上海話「還可以」。他說自己的老家在浦東,董先生在舟山,二人會用上海話交談。

發叔的父親是百貨商人。1949年政權易手,上海解放後不久,黃父南下,將家人安頓在香港,發叔是家中的長子。發叔至今都不明白,父親為何其後還要上廣州繼續做生意。幾年後的「三反五反」運動,公私合營的企業,陸續收歸國有,大小資本家如夢驚醒。發叔回憶稱,「真係唔知佢點解會去廣州」。結果是遇到更大的不幸,被迫放棄家財,換取全身而退的自由。

發叔說,「好似將啲相放晒喺盒入面,我唔係好鍾意諗以前嘅事情」。坐在旁邊的發嬸,忍不住提起家翁在廣州跪玻璃的際遇。發叔認為,「呢啲唔係自己親身經歷嘅事情,唔想多講」。

論送中惡法「就係唔好監粗嚟」

話題扯回全港熱論的立法會《逃犯條例》修訂的審議,鬧出法案委員會雙胞胎事件。問發叔如果政府一旦強硬通過這個條例,情況會如何?在中文大學教授公共行政學數十年的發叔,淡淡的說:「通唔通過係一回事,啱唔啱又係另一回事。」

發叔希望管治者看一下老子《道德經》六十三章「為無為」,他解釋稱,「為無為,就係唔好監粗嚟做,以為人就可以做一切嘢。無為唔係叫你唔好做嘢,係唔好過份做,更加唔好將細嘅嘢,睇成大咁去做」。

已英譯四章《道德經》的發叔慨嘆,「好似李宗吾厚黑學嘅補鑊法咁,你畀佢補鑊,佢話穿咗個窿,整整佢。但係用鐵鎚越鑿越大,然後至整番佢,補番佢,咁功勞大好多啦」。發叔警告謂「千祈唔好做呢啲嘢,因為鑿大咗之後,補唔番㗎」。

問發叔是否意有所指,他說:「咁聽者自己去體會啦。」

發叔的書齋「退一步」設在西貢市,家就在白沙灣那邊。雖然說是書齋,比起時下很多人的家居還要大。訪問完畢,隨發叔到附近海皮的餐廳,喝他喜愛的紅酒。面對明媚的西貢海景,一杯到肚,發叔說他鍾意香港多過美國。他與太太剛從華盛頓探望兩名女兒及外孫回來。時差的適應還未過,已收到媒體朋友的「急call」,要他就剛發生的立法會《逃犯條例》亂局,作個評論。識貨的資深記者都知道,在這件事上,身為1995至1997年度前立法局主席的發叔,是最有發言權的議會「球證」,也是現時少有對原有香港《立法局條例》熟悉的人。難免記者無論如何都要「等理發叔」。有記者鬼馬地說:「呢位係真發叔。」

事實上,2004年發叔淡出政壇,在海闊天空的書齋潛心唐詩、絕句的英譯之後,名字鮮有在大眾媒體出現。直至建制派發生「等埋發叔」的立法會表決「甩轆」,事件,「發叔」的名字一下子成為媒體的談資。黃宏發說,「係慘啲,佢真係唔話得。嗰單嘢真係可笑,有人話等埋發叔,仲噏咗黃宏發個名出嚟」。

談丁權覆核「原居民理據好強」

其實,兩個發叔的淵源也非比尋常。發叔打趣說,「佢被稱為發叔啦,我稱為發哥囉。但係好多記者朋友都喜歡叫我做發叔」。

在鑽石山長大的發叔,還記得就讀的小學是永康中學附小,同班的同學仔有香港電台的邵盧善。中學在聖類斯,預科在華仁就讀。其後考入香港大學修讀英國文學。除了這些日子之外,發叔人生的大半,可以說是在新界度過。發叔說,「聯合書院政治行政學系,以前在般咸道,72,73年搬入馬料水𠵱家嘅校舍。我搬埋入大學住,因此就變成沙田人,變成新界人」。

順理成章,當時的發哥獲政府委任為沙田區議員。講起同鄉紳的交往,發叔說,「我都請過陳日新嚟聯合書院同學生講嘢」。「我同鄉議局嘅正式淵源,始於1982成為立法局議員之後,獲邀成為鄉議局嘅顧問。1989年獲任命為JP新界太平紳士,變成咗鄉議局嘅當然執委。𠵱家數一數,都好長時間」。

講到跟另一位發叔、「新界王」鄉議局主席的交往,以為發叔會有很多話說,但他只是輕輕的說,「佢好叻,好謙虛,可以幫人嘅嘢,佢都會幫」。頗有擔任行政局議員時的保密遺風。

劉皇發過身之後,鄉議局主席由兒子劉業強接任。身為新界太平紳士的發叔,也是鄉議局的當然執委,說起近日新界丁屋丁權的司法覆核。發叔說,「個問題係相當複雜,但我覺得原居民嘅理據好強」。發叔認為,「英政府租借新界地之後,就將所有土地變成官地(Crown Land)。佢哋嘅永久業權就冇咗」。「租借地以前有大清條例規範住佢,以前你喺農地上起屋嘅話,係唔使批准嘅,之後納嘅糧高啲就可以。」

發叔說,「政府一路用懷柔政策,呢度鬆啲畀你,嗰度鬆啲畀你,呢個方法防止大嘅騷亂發生」而已。記者曾在倫敦國家檔案館遇見發叔,說是來找一些新界條例舊資料。發叔對此事似乎已忘記。

憶醉駕事件「唔怪人 只怪自己」

發叔一邊飲着紅酒,一邊打趣地說:「唔再買靚紅酒嘞,驚長命過頭。」怕日後不夠生活費。

75歲的發叔,依然背着小背囊,健步如昔。沉甸旬的背囊,裏面好像永遠有兩支紅酒似的。

2004年的醉駕事件,發叔當時出席劉皇發細仔的婚禮,餘興之後駕車回家,途中失事,人無大礙,但已成負面新聞。同年的立法會直選,發叔在新界東老巢選區落敗,淡出政壇。

發叔坦言,「我唔怪人,只怪自己。」

這個時候,發叔也「掛靴」,放棄心愛的足球運動。大學時代,曾代表港大前赴馬來西亞踢校際盃的發叔,在立法局議員足球隊也是「當然」代表。發叔抱怨說:「掛單隊長陳智思,好似錫住我咁,又驚我受傷,又驚我辛苦得滯。次次踢唔夠五分、十分鐘,就叫我休息。覺得好冇癮,唔係唔踢囉。」發叔有十一個兄弟姊妹,當中有九個是男兒,足夠組成一隊七人足球隊,還有兩人做後備。

執教鞭的發叔,開始參與論政,主持《觀點與角度》、《針鋒相對》等時事節目,最終走上從政之路。曾在著名的倫敦政治經濟學院學習的發叔,一直以無黨派的身份參政。在維基百科介紹發叔的資料中,有一句是:「唯一獲民主派支持的立法局主席。」

發叔對1997年臨時立法會一役,似乎仍未能釋懷。由於中英的爭議,導至取消政制「直通車」的安排。中央另組臨時立法會,在深圳預先展開工作,以便回歸一刻開始,取代殖民地時代的立法局地位。時任立法局主席的發叔回憶稱,「喺97年6月30日前,已成立咗一個臨時立法會。有一個紛爭,就係我都願意入呢個立法會。所以有議員動議不信任我。但係個議案係冇獲得通過」。

迷李清照詞「佢都鍾意飲酒」

發叔是相信自己可以在新的立法會中仍可主持公道,抑或是與候任特首董建華的同鄉情誼,又或者正如發叔所言,「為咗能夠過渡,即使你唔同意,你認為臨時立法會呢個做法,本身係錯誤嘅。但係嗰個係事實嚟嘅,北京已經決定咗係咁做法,咁如果我唔入嘅話呢,咁就可能好大件事情。就係,臨時立法會開會嘞,佢要職員,咁97年6月30日之前嘅現有職員,會唔會申請過去嗰邊做呢?所以,你要明白,我願意做嘅話,係可以同董生嗰邊傾傾嘅,睇吓點安排最好。我嘅安排就係借聘一啲人畀佢,喺臨時立法會嗰度。但係借聘呢樣嘢呢,都似乎喺香港有啲議員都唔贊成,所以係以休假方式。我要處理呢啲問題」。在深圳第一次舉行的臨時立法會,選出范徐麗泰為主席。發叔說,「我有參選,范徐麗泰有參選,咁選到佢囉」。

明媚的西貢海,是此刻的風景。發叔繼續喝着紅酒,下酒的是西貢名物釣筒魷魚。問發叔怕不怕膽固醇過度,他笑說,「乾炒牛河都照食」。旁邊的黃太沒有囉唆,只是抱怨好怕跟發叔斟酌唐詩英譯的用詞。曾在中大學圖書館任管理階層的黃太說,「佢為咗一個用字,可以拗足一個月」。發叔有意將多年來的英譯心血結集出版。他說最喜歡的詩人是李白。在書齋中,發叔唸了李白的《望廬山瀑布》:日照香爐生紫煙,遙看瀑布掛前川,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

發叔笑言,「最近迷於譯詞,李清照嘅詞。李清照都鍾意飲酒,佢係豪放派嚟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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