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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5月25日

當年被打成「動亂菁英」 
劉銳紹反封建 
斥中共屍變

【六四30年】

1989年7月7日,六四後一個多月,時任北京市市長的陳希同公佈「平亂報告」,當年在《文匯報》任職的劉銳紹,是唯一被點名為「動亂菁英」的香港記者,由駐京到11年不得返回內地,「(中共)好多罪名,都係為政治服務,就如《逃犯條例》,任何人都有機會中招」。六四至今30年,但在他眼中,從未過去:「殭屍復活後發生屍變,吸收咗陽氣,香港人係劫數難逃,定逢凶化吉?」由廣場上子彈在頭頂飛過,到越過一條深圳河,無形的子彈來自四方八面,這個當年留守到最後一刻、見證血腥屠城的記者說,惟有不忘歷史,才能認清政治現實。

記者:呂麗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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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稱「夫子」的劉銳紹,在鏡頭前總一本正經月旦時事,但其實是個奇趣妙人。趁六四30年,愛音樂的他推出名為《只求正氣滿室香》的個人大碟,13首歌,大部份包辦曲詞主唱,由紀念劉曉波的《春風永在》,到有關六四的歌,他說要走出哀傷,用歌曲為香港人打打氣。

任職《文匯》遭打壓 「影印收5蚊」

「政治評論,只吸引關心時局政治的人睇,希望真正接觸到普羅大眾。」目標清晰,形式多變,由政治預言小說到另類民主音樂,不拘一格:「面對一個癲嘅世界,你唔癲啲唔得。」他自嘲大笑。夫子便是這樣一個人,認為對就衝,從來我行我素。

性格決定命運,大抵有點道理。就如六四後因同情學生,《文匯報》開天窗刊出「痛心疾首」社論,事後被大清算,支持民運的員工紛紛離職,追隨社長李子誦在外創辦《當代》,惟有當年被重手點名批評的夫子,堅持留下來,大出很多人所料。「有人話我哋出賣《文匯報》,我面皮厚,花咗三個月時間,喺飯堂攞住碟飯逐枱解釋,既然冇錯,更加要講清楚。」在講求集體的國家機器中,公開堅持獨立政治信念,夫子說並非要標奇立異做英雄:「嗰時距離九七仲有八年,《文匯》正係個縮影,想探索喺呢個制度下,仲有幾多個人自由。」

他的「實驗」,足足做了兩年。只因「河水不犯井水」的承諾,那些年仍能兌現,至少,侵犯得不會太明目張膽。六四後,中央派人空降到報館董事局整頓,「死剩種」劉銳紹自然成為眼中釘。為了讓他知難而退,自6月6日由北京撤回香港,他同時被撤掉駐北京辦事處主任的職務,調到繙譯組半職工作,薪金減半亦再無屬於自己的座位。「係無所不用其極,最明顯係其他員工可免費用影印機,我一張要收5蚊……咁仲好,同事都諗到乜嘢事,反而同情我處境,主動同我講有嘢要影就搵佢哋。」坐冷板凳看別人忙,他就乘機學電腦。

扣趙派帽子 與送中例一脈相通

「現在打字咁快,都係嗰段時間練成。」面對別人眼中的屈辱,從來是樂天派的他,事隔多年,說來還真有點洋洋自得。夜晚返報館、白天就跑到《當代》,替另起爐灶的舊上司李子誦及程翔做義工,撰寫政治評論。六四後64名香港記者出版《人民不會忘記》,他是其中之一;又編輯出版《採訪六四的烙印》,許多記者其時已不敢用真名,仍在《文匯報》工作的劉銳紹,卻在該書序言署名誓言將永不忘六四,為中國民主事業奮鬥終生,立場沒半點含糊。

糾纏兩年,成為報社篤眼篤鼻的「大難題」,直到1991年8月,管理層才痛下決心,以似是而非的理由,如工作不合作及上班睡覺等,將他辭退。「其實都收到風……開始整頓中層,我1973年入《文匯》,最可惜係只差個幾星期,就做夠18年……」實驗做完,轉眼30年過去,昔日留了一頭長髮反叛又爛打的劉銳紹,變了今日的論政夫子,早白了少年頭,但駐京期間的筆記和舊照片,堆滿幾大箱,仍一直留在身邊。正為六四30年撰寫新書的他不諱言,那些年《文匯報》是唯一在北京設辦事處,又可帶進內地的香港報章,一頁頁報紙,每天猶如大字報,貼滿街頭巷尾,影響力巨大。

1989期間被派往北京採訪的《香港時報》記者蔡詠梅就回憶說,那時世界各地的記者多住進北京飯店,但只有《文匯報》在那裏設辦事處,順理成章成為到埗後必定拜會的地方。「嗰個年代,稿件都要透過酒店傳真機傳返香港,到後期形勢緊張,酒店唔肯幫你傳,都係多得夫子佢哋幫手,畀我哋傳稿返去。嗰時,《文匯報》最多獨家消息,唔單止北京民衆,行家都一定要睇。」哪想到,給同行方便,甚至做得比別人好,看似正常不過,在依賴領導一念之間的年代,也可以成為形勢一夜間逆轉下的罪狀。

「我1986年開始駐京,1989年6月6日撤離,嗰三年幾,冇離開過北京……長駐咁耐,我哋起嘅作用,的確係其他報刊起不了嘅,外面可以說是造謠抹黑,《文匯報》係自己人嘛。」夫子苦笑。只是影響力越大,罪名亦越大,由爆出多宗獨家新聞的駐京記者,到被官方高舉是趙派(趙紫陽派系)、是「動亂菁英」,夫子說與今日修訂《逃犯條例》,一脈相通。「當時發生喺我身上嘅,隨時可發生喺任何記者身上,甚至任何中國人、外國人也好,也有機會用好多嘅理由,令你失去自由和面對好多壓力。」夫子感嘆。

「殭屍復活吸陽氣」 移民難避

事實也就如此,劉被定性為「動亂菁英」,其中一個原因,正是4月19日出席了悼念胡耀邦的聚會並代表發言;就是常設的北京辦事處,也被指是「謠言集散地」。「內地好多罪名,都係為政治服務。」無端成為「罪人」,六四也讓他看清人性:「除了血腥鎮壓,六四見到好多人性,有段時間人性戰勝黨性,北京人互相支援,對香港記者的保護,體制裏的人也覺得官方倒行逆施,但鎮壓之後,為甚麼封建王朝又走出來?有啲人又為何會被臣服然後轉軚?」

他說:「30年過去,中國好多變化,但意識形態以至封建王朝的文化,始終冇變……殭屍復活後發生屍變,吸收咗陽氣,加上太監和宦官復活……」香港是劫數難逃還是能逢凶化吉?自言是「天生樂觀狂」的他,說不再寄望官方剎那開明,但仍然相信群眾,有信心「花崗岩腦袋的人」會越來越少。

「近年好多人話移民,但現實係屍變,你去到嗰邊都可以影響你。」形勢儘管不妙,但夫子說歷史長河還未到終點:「就好似參加一場多棒接力賽,唔知邊個可走到最後一棒,重點係要走好自己呢一棒先。」邊走邊唱,以獨特腔囗唱着歌的夫子笑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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