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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4月15日

鮑彤: 六四仍不斷在中國發生

【六四30年】
1989年4月15日,中共前總書記胡耀邦因心臟病發去世,誘發北京八九民運浪潮,最終成為六四慘案導火線。由此,胡耀邦之名與六四緊密相連。縱使中共對胡早已「正名」,但30年來每逢4月15日,當局仍對胡噤若寒蟬,視如異類,生怕對胡耀邦的悼念勾起人們對六四的聯想。但人民不會忘記,中共黨內開明派也不會忘記;胡家後人努力以各種方式為父正名。中共前總書記趙紫陽的秘書鮑彤指,六四在中國社會的影響未了,它為中共創造了暴力鎮壓人民的模式,30年來當局屢用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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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邦是中共歷史上非常難得、最開明的總書記!」鮑彤接受《蘋果》記者電話專訪時表示,胡在中共歷史上有兩大功績,一是解放思想,把中國人民從毛澤東思想的束縛和禁錮中解放出來;二是平反冤假錯案,涉及黨內外、跨度推及到中共歷史上所有階段,甚至上世紀30年代在江西根據地時的冤假錯案。「這是兩件非常重大的事情;中國由此走出毛澤東的陰影,人民從各種各樣政治枷鎖中解脫了出來」。

鮑彤:六四給中共創立了一種模式,可以用一切國家機器包括軍隊、警察、法院等對付人民……六四仍不斷在中國發生。

鮑彤指,六四過去已30年,在中共刻意壓制下很多人已忘記,或認為它已屬歷史。「我不同意這種看法,我認為六四依然對中國社會有影響。」鮑表示,六四30年來,類似的群體訴求事件此起彼伏,從來沒停過,且跟六四一樣遭中共國家機器鎮壓;「六四還給中共創立了一種制度模式,統治者可以用一切國家機器,包括軍隊、警察、法院等對付人民。從這個意義講六四並沒有結束,六四事件仍不斷在中國大地發生」。

4月15日是胡耀邦忌日30周年,官方如往年不會有紀念活動,且視之為敏感日子高度防範。消息顯示,大批民眾將自發前往江西共青城悼念胡耀邦;共青城市及上級九江市當局,日前已啟動有關機制,加強監控。胡的小女兒李恒向《蘋果》證實,家人將在15日父親忌日當天到鄱陽湖畔的胡耀邦陵墓祭奠,「今年是30周年,當然(要去)的」。據悉李恒的夫婿、中共海軍退役上將劉曉江及胡家三兄弟胡德平、劉湖和胡德華等20多名親屬,昨日已抵達共青城。胡陵墓管理處工作人員稱,「(今日)可能有領導會陪同」。

自1990年12月15日共青城胡耀邦墓落成、胡的骨灰在此入土為安,近30年來先後有朱鎔基、李瑞環、胡錦濤、喬石、江澤民、田紀雲、胡啟立及曾慶紅等數十位中共前政要前往拜謁,朱鎔基去了兩次,田紀雲、李瑞環更當場深拜號啕。2009年胡耀邦20周年忌日,胡家子女在母親李昭率領下曾浩浩蕩蕩祭拜。2017年3月李昭去世,同年4月15日其骨灰由子女送往共青城與胡耀邦同葬,地方官有陪同,但內地官媒鮮有報道。

值得一提是,中共政要祭拜胡陵多避開4.15這個日子,顯示胡的忌日在當局之敏感。北京知情者透露,儘管表面上中共對胡耀邦評價正面,但黨內仍有不同意見,主因就是胡與六四關係「太密切」。曾受胡耀邦提攜的胡錦濤是力主為他「正名」的人之一。2002年小胡接掌中共,直到2005年老胡誔辰90周年,小胡才在黨內高層爭得為老胡「開座談會」公開正名機會,小胡高興得親自跑去向老胡遺孀報喜,進門即大聲道:「李昭大姐,我給您報喜來了!」

當年11月18日,中共高調舉行座談會紀念胡耀邦誕辰90周年,為六四後官方首次高規格悼胡,出席者包括溫家寶、曾慶紅和吳官正三名政治局常委等,但總書記胡錦濤因出訪缺席,有報道指小胡實為借出訪「避嫌」,免黨內再惹垢病。習近平上台後繼續禀承前朝,淡化胡耀邦。傳習曾對胡的大兒子、時任中央統戰部副部長胡德平說,其父是中共的正資產,「在紀念耀邦時,不要把他跟黨的歷史對立」,顯示在習心中,同樣擔心胡耀邦成為「反對勢力」的旗幟。習家曾受胡耀邦之恩,當年是胡親自批示,習父習仲勛才獲平反走出牛棚,習才有今天的機會。

為給父親正名,多年來胡家四兄妹一直透過各種渠道方式對外發聲。胡的女兒李恒曾著書《思念依然無盡》回憶父親,儘管引述資料全是官方公佈,但刪刪改改後仍被告知「因某些原因不宜出版」。直到胡錦濤為老胡正名後,該書才獲准出版。另一位不懈為父親正名吶喊者,是胡耀邦小兒子胡德華。胡德華是胡家游離體制最遠者,與中共黨內民主派走一起,經常接受中外媒體採訪議事論政,以至日前被中辦「逼遷」搬離胡耀邦故居,外界認為他是遭「秋後算賬」。

為紀念父親,胡德華日前曾給本報發來萬言長文,憶述父親在位時如何介入經濟改革決策往事,力證父親「不但是政治家,也有獨到的經濟眼光和思想」。文中不但首次披露胡耀邦是農村改革、推動「包產到戶」重要決策者;還透露父親為「二道販子」、「投機倒把」正名的拍板者。80年代內地引進及改造電訊業,也是胡耀邦親自拍板放寬管理,決定用收裝機費形式解決資金不足,換來中國電訊脫胎換骨大發展。

「父親去世30周年,該說的我都說了,說多也沒用。」因本報日前披露胡德華被中辦要求搬家收回父親故居,令胡一時成輿論焦點,蒙受壓力;但他近日接受外媒採訪時仍不忘關注時政,「(習總書記)說要深化改革,深化你要有具體措施啊。像耀邦總書記,他那一樣一樣都是具體措施。我想聽聽(習的)具體措施!」有批評指,胡耀邦在台上那幾年中共啟動改革開放,走市場化之路,結果官商不分、官倒嚴重、腐敗叢生,這恰是導致八九學運的原因之一,可謂「成也耀邦,敗也耀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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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光:由於胡耀邦所處的政治環境,他不能不屈從於毛澤東、鄧小平的旨意,但他還是在力所能及範圍內捍衞民主主義。

中共中央黨校教授杜光對《蘋果》表示,胡耀邦是共產黨員,但究其生平實際上是一位民主主義者,是共產黨內的民主派。從50年代主政川北到80年代發動真理標準大討論、平反冤假錯案,他都站在民主一邊,反對專制。「當然,由於他所處的政治環境,他不能不屈從於毛澤東、鄧小平的旨意,但他還是在力所能及範圍內捍衞民主主義。1986年學生運動高漲時他面對黨內高層壓力,強調冷處理,成為壓垮他最後一根稻草」。

杜認為,30年來黨內少數民主派繼承胡耀邦的進步傳統,堅持民主理念,反獨裁專制,「他們和黨外具有共識的知識分子一起,維繫着中華民族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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