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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4月10日

蘋人誌:香港仔向世界出發 經營廣東話

這門生意,乍聽之下,大部份香港人應該都不免想馬上澆冷水:「邊賺到錢㗎?邊有外國人想學廣東話㗎?」對於這些質疑,已經習慣的岑樂臻只淡然回應:「始終未做到成績出嚟。」

目前經營網站「How to study Cantonese」近半年,他仍然深信:向世界出發,就是廣東話的出路。這個市場或許從未有人開拓過,但同時,也無人知道這個市場可以有多大。 
記者:陳芷昕
攝影:何家達

大概沒有多少個土生土長香港人會像岑樂臻(Hugo)一樣嚴肅看待廣東話這回事。鏡頭前的他,有如電視主播說話般字正腔圓;私底下的他,也是一個「正字特警」,更好心提醒在WhatsApp上錯字頻頻的記者:「係『畀』,唔係『俾』;係『唔』,唔係『吾』;係『晒』,唔係『哂』……」開始汗顏的記者還來不及反省自身,他再建議記者提醒同事:「可以的話,提埋佢哋留意『呀』[aa4]同『啊』[aa3]、『噉』[gam2]同『咁』[gam3]嘅分別啦。」

「如果只係一味背生字,但唔去了解文法差異,到應用時都會唔通順、唔自然。」

原來是職業病發作,因為Hugo在網絡世界上,也是個教外國人學習廣東話的小老師。去年10月,他正式成立網站「How to study Cantonese」,以英文教授廣東話的文法、詞彙和發音,希望藉此幫助對廣東話很有興趣的外國人達到母語水平。

「市面上有非常多教內地人點將普通話轉廣東話嘅中文書,仲有啲係教外國人嘅英文書,但最大問題係冇一本書寫過廣東話語序嘅問題,冇嘗試解釋一句句子係用咗咩規則去砌出嚟。」Hugo再舉例解釋學習語序的重要性:「好似『我喺屋企食飯』同『我食飯喺屋企』,兩句意思好似一樣,但點解我哋永遠都講『我喺屋企食飯』?原來呢兩句句子嘅結構已經唔同咗,第一句係用連謂式,第二句係用謂補式。所以如果只係一味背生字,但唔去了解文法差異,到應用時都會唔通順、唔自然。」對於自己親手製作的教材,他則滿有信心:「我寫嘅每一個課程都同文法有關,每句句子都有好清楚嘅語序表,解釋畀讀者知邊個係主語、謂語、賓語,邊個係形容詞、動詞、名詞,狀語定保語,同埋會有錄音。」

「廣東話係一種好有內容嘅語言,作為香港人、一個用廣東話做母語嘅人,全部都唔知,其實係幾可惜。」

說得有如語言學者般頭頭是道,但原來這個21歲的科大商科生也是自去年夏天,有韓國朋友向他請教廣東話後,他才開始鑽研起自己的母語來。一整個暑假,他不停到圖書館遍尋典籍,再憑一己之力消化、整合再繙譯教材:「睇嘅過程有好多唔明嘅地方,書又會有錯或講得唔夠清楚嘅地方,就要睇多幾次,再喺第二本書搵返啲蛛絲馬迹,半年後先可以將我睇到同諗到嘅嘢寫出嚟。」

看到Hugo手捧着那厚如字典的《粵語語法講義》,難道不覺艱澀苦悶嗎?「好刺激㗎成件事。」回想那個青葱暑假,Hugo仍然有團熊熊烈火,「我放工返到屋企就拎本書睇,睇完就寫notes,可以坐喺度四、五個鐘唔停,因為覺得自己做緊啲幫到大家嘅嘢。而且每一日睇完啲嘢,又覺得同個目標越來越接近。好攰啦,瞓完一起身又有精神再做過。」

這份快感也是新鮮感,但背後其實是一份香港人的遺憾。「廣東話係一種好有內容嘅語言,但作為香港人、一個用廣東話做母語嘅人,全部都唔知,其實係幾可惜。我哋用廣東話去學中文,再用中文學普通話,但唔係學緊自己嘅語言,我哋冇學過點寫自己嘅語言、同我哋語言有關嘅文化。所以我再學返廣東話時,係第二個體會:唔覺得純粹係學緊母語咁簡單,係發現自己成世人二十幾年睇唔到嘅嘢。」簡單如這個香港人常用的「喎」字,「喺連登睇到有人話啲sales成日講『今日減價喎!』覺得好煩。但原來個『喎』字係有提醒嘅意思,但我哋從來冇學過,所以唔知。」

有如踏上一趟尋找和重建身份認同的旅程,Hugo自此重新審視自己的母語。本身也是圍棋老師的他,在教班時開始有意識地留意自己的發音和咬字,他也開始想搞清楚粵文的正確寫法。但這才赫然發現:原來香港人在應用廣東話上,懶音和錯別字的問題非常嚴重。近日他去診所,在表格上填寫親屬關係一欄時,他寫上「呀媽」。曾在雜誌社工作的母親看到後,提醒Hugo:「唔係呢個『呀』,係『阿』。」他不禁想:「點解由細到大冇人教過我、糾正過我?」

Hugo由此得出一個結論:「其實我哋香港人都唔係好重視自己嘅母語。」他覺得這與香港人對廣東話設下的一些刻板印象有關。「細個時,如果你做功課寫廣東話,你老師同父母都話你咁樣寫係唔啱;而且又會覺得廣東、香港以外嘅中國人會睇唔明,就跟返內地咁寫書面語。咁樣塑造落嚟,就會覺得廣東話係唔夠正式。但可能以前嘅人係知道點寫但唔寫得,去到喺家,如果我叫一個香港人用粵文寫篇文章,佢寫唔寫到呢?佢有幾多隻字會寫錯呢?所以除咗普教中等政策影響,係我哋自己都放棄呢個權利、呢個能力。」

「如果廣東話喺香港生存唔到,會唔會可以喺世界其他地方生存到?」

隨着內地文化和用語步步進擊,Hugo覺得廣東話在香港的未來似乎日益晦暗不明,加上現實種種變化,年輕如他也不免在腦海中幻想過移民。但比起僅是逃避,他更想嘗試讓廣東話在異鄉「續命」:「如果廣東話喺香港生存唔到,會唔會可以喺世界其他地方生存到?如果我他日移民,可唔可以令我嘅另一半同小朋友學識廣東話呢?」

為了傳承,也是為了自救,今年已是大學四年級的Hugo,決心畢業後繼續經營這門教外國人廣東話的事業。他更於上月正式把網站註冊成公司,希望能有營利的情況下經營網站:「我賺唔到錢就唔可以將公司規模擴大,咁我之後都唔能夠做到太多嘢。所以我好堅持我又要做到啲貢獻,同時又要搵到足夠資金繼續運作。」只是Hugo又堅拒在網頁設付費牆(paywall):「所有內容都係免費,唔想以月費呢啲形式去鎖住呢啲材料同知識。」那如何賺錢呢?Hugo有點靦腆地苦笑:「五個月入面搵咗千零蚊,已經包咗廣告費同Like Coin,冇咗Like Coin可能就真係得返200幾蚊。」他頓一頓,「但我係好樂觀。」

原來,這門冷門生意或許真的有市場。「從一開頭到𠵱家,已經有廿幾個國家嘅人用緊個網學廣東話。除咗有香港人熟悉嘅日、韓、英、美、加拿大,仲有啲係好得意,例如波蘭、秘魯,仲有以色列人因為張國榮而有興趣學廣東話。」這叫Hugo大感意外,也為他打下了強心針,「個個都覺得:邊個會想學廣東話箒,但我發覺唔係喎,原來個個地方都會有人想學,所以其實冇人知個市場有幾大,𠵱家都係探索緊。」事實上,廣東話也絕非想像中般沒有學習的價值,因為放眼世界,講廣東話的人其實不少。「成日好多人用好窄嘅眼光,將廣東話同普通話比較:講普通話嘅有14億人口,但加埋全世界講廣東話嘅都係得6,000萬人。但如果睇世界排名,根據2007年研究,講廣東話嘅人口係排廿幾位,高過泰文。」

信有出路 拒遷就內地文化

對於這門事業的未來,Hugo已在腦海中繪出宏大藍圖。除了繼續編寫尚未完成的廣東話文法外,他也計劃聯同學者創立首個廣東話標準試,「𠵱家日文、韓文都有考試,泰文少人講過廣東話,都有考試,但廣東話冇。」他也希望將來可以與不同界別的香港文藝創作者合作,利用漫畫、歌曲、電影等本土作品,向外國人推廣廣東話。「我一直覺得文化同語言係分唔開,香港文化需要用廣東話表達,用普通話或英文或其他語言係做唔到。同樣,要令人有興趣學廣東話,係要靠香港文化。」

這也不僅是為了廣東話,更是希望能為香港文化出一分力。「近年有好多中港合拍電影,將香港元素放入去,再迎合內地人嘅口味,但出到嚟大家都唔係好鍾意睇。同時,將資源放晒上去後,香港剩番嘅就變咗做小品電影。結果已經話畀我哋知:將香港文化擺入內地文化,係會俾人食咗,因為大家文化唔同,佢哋又多觀眾過你,你就要就咗佢,犧牲自己。」Hugo認為,惟有將兩者區分開來,廣東話和香港文化才有一線生機。「分開後,大家知道咗咩係香港文化同中國文化。想學香港文化嘅就學廣東話,想學中國文化嘅就學普通話。我覺得呢個先係廣東話同香港文化嘅出路:唔係返內地,係向世界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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