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選擇地區
三藩市
紐約
洛杉磯
其他美國地區
香港 台灣 北美
 
2019年03月16日

蒼井空是世界的 《流浪》是中國的
(影評人 永高) - 永高

臉書上不少朋友明言絕不會入場觀看《流浪地球》,甚至以「從來不看中國電影」為傲。質素次之,情感優先。這種情況剛好跟我求學時相反,當年大家都對祖國沒甚麼情感,卻因為質素高、口碑好而囫圇吞棗了很多中國電影。

時為千禧年前後,認識中國電影可說是當時文青必修科。陳凱歌、田壯壯、張藝謀等,那是中國第五代導演受到國際關注的時期,一群受西方哲學與電影理論啟蒙的中國導演透過影像說故事,很多文革傷痕文學都被改編。教授有時又會播映更早的如費穆《小城之春》(第二代)、謝晉《芙蓉鎮》(第三代)等進行導讀,如果把賈樟柯列入第六代的話,那《流浪》大概就是第七代導演作品,如果要簡單概括特色,就是「配合大國崛起以無限金錢堆砌務求無限貼近荷李活電影級數」的作品。

無看原著,以戲論戲,《流浪》並不太壞,起碼不是《天機:富春山居圖》的「爛到盡頭便是cult」級別,某程度甚至可以說達到「荷李活級數」(至於是哪種級數,下文分解)。電影的故事設定還蠻有趣:因為太陽膨脹威脅地球、人類傾盡全力製造「行星發動機」,驅動地球噴出太陽系……Sci-Fi迷聽到這裏大概也會有點興奮。

電影拍攝技巧不差,特技中規中矩,雖然不乏兒戲畫面,但投入大量資金下總算獲得相應回報。只是歷時兩小時連環驚險的拯救地球過程中,我絲毫找不到投入感,沒有投入感便沒有緊張,地球毀滅在即,我卻不斷看着手錶覺得兩小時非常冗長難過。為甚麼一齣在中國狂收46億元人民幣的電影對香港人來說毫無吸引力、觀看時完全提不起勁?關鍵就在於「荷李活級數」。

《流浪》達到的是八、九十年代的荷李活水平。那些年荷李活是領導全球電影指標,無論故事劇本、鏡頭調度、電腦特技至包裝宣傳等,對於全球來說都是望塵莫及。那時候中國與美國的電影工業發展差距,就像地球跟木星之間的距離,想山寨也山寨不來。

八九十年代荷李活科幻電影味厚

但在我的國終於厲害了的今天,以前做不到的如今都做到了。不過,緊貼的西方並非目前,而是過去。相比疑似抄襲1962年日本科幻片,整齣《流浪》更有一份非常濃厚的八、九十年代荷李活科幻電影況味:《Aliens》(1979)的太空艙通道、《The Terminator》(1984)的機械鋼鐵、《Armageddon》(1998)的星球登陸、《Deep Impact》(1998)的洪水襲來,以至《The Day After Tomorrow》(2004)的極寒冰封……但凡《流浪》中出現的世界設定與環境細節,都讓熟悉八、九十年代荷李活科幻電影迷擁有高度既視感……再說白一點:啲畫面場景全部都睇過晒!好悶!

問題來了:難道中國觀眾就沒有既視感嗎?不,只要是影迷都一定看過上述荷李活科幻電影,那他們為甚麼不覺悶?原因簡單不過:因為那是中國製造!模仿也好抄襲也好,只要是中國製造,在沿用同一條荷李活電影方程式上,換了黑眼睛黃皮膚的演員、換了貼有中國國旗的航天服、人工智能改為普通話語音系統,當男主角吳京以標準國語說一句:「報告聯合國!我是航天員劉培強!」全國14億人民即時大腦充血瞳孔擴張,內心亢奮吶喊:「荷李活做到的!我們中國都做到了!」電影尾聲,世界各國齊心合力拯救人類繼續流浪地球,而讓本來分崩離析的人民力量集結起來的,是中國人!這種能夠為世界帶來新希望的中國製造,不用等到2025年便已經提早上映,怎能不叫全國觀眾熱血沸騰?

這種「中國救地球」讓我想起了一個網上典故。數年前中國網民為了捍衞領土主權同時擁抱日本AV女優,想出了一句口號:「釣魚島是中國的,蒼井空是世界的。」細心一想,這個「世界」由誰來定義?是由中國人作代表?彷彿「世界」由誰說了便算誰。根據這種中國式思維,「世界」在他們眼中歸根究柢還是屬於中國的。

質素次之,情感優先,香港人不買這種「抄襲成功」的賬,或準確一點說,此時此刻的香港人不會再為這種中國製造而亢奮,反之甚至產生對抗。從中國電影是文青必修科到「我不看中國電影」,一路走來,情感變遷,箇中原委每一個香港人心裏也清楚明白。即使撇開情感以質素論之,《流浪》具備了荷李活電影各式元素,卻缺乏過往中國電影最具養份的人民關懷,最後中國人只好像電影般離地得要脫離太陽系,擁抱一個只有他們的孤獨「世界」,自我放逐流浪。

永高
影評人

蘋果日報fb,每日分享精選新聞及網絡新鮮事。
返回最頂
壹傳媒: 香港 台灣 | 私隱聲明 服務條款 刊登廣告 聯絡我們 招聘
© 2019 AD Internet Limited. All rig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 不得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