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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2月0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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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故事:印刷廠傳人辦工作坊重演手藝 
墨香 機器聲 凹凸感 
字,活起來

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中上環,當時未有豪宅、名店、金融大廈進駐,但卻充滿文化氣息,除報館林立外,印刷行、鑄字行、油墨行更是幾步一間。光華印務第二代傳人任偉生現年61歲,他8歲入行,見證活字印刷由興盛走向衰落,浸淫字海中半世紀,工場生意只餘全盛時期不足十分之一,不忍傳統工藝消失,任偉生積極開辦工作坊,重演活字的傳統工序,伴隨「轟隆隆」的機器運作聲,讓市民感受字粒的凹凸質感。

撰文:潘婉玲
攝影:翁鈺輝

「印刷分『執、印、釘、切』,我爸爸做執(排版),係最高技術嘅工序」。談起已過世的父親,任偉生總難掩自豪,出世紙上,父親職業一欄亦是「Printer」(印刷工),那些年,印刷工人地位不高,但工種亦有上下欄之分,其中排版工人的技術要求最高。任偉生以公司發票為例,單是排版已需時近兩小時,若字粒新舊不一,需時更長,「磨蝕咗嘅字粒印出嚟冇咁明顯,要反轉喺後面加紙晾返高」。

「當年每間舖頭都要印發票,基本上係印唔停。」

光華印務由任父於1954年創立,家庭式經營,妻子、六名子女皆需幫忙,排行第四的任偉生8歲開始便於工場內幫忙,主要協助買字粒、買紙等跑腿工作,上世紀五、六十年代,中上環是洋行集中地,加上報館林立,是印刷業黃金時期,亦是本港最賺錢行業之一。任偉生回憶,工人加班至晚上9時多後,一家人繼續工作至凌晨,從沒怨言,「當年每間舖頭都要印發票,只要接到十間八間(定單),基本上係印唔停」。直至18歲,任偉生還沒完成中五課程便輟學,全職投身工場,當時已精通排版技術。

活字印刷最重要的過程,當數執字粒,執字粒工人將字粒排成文章後,上油墨壓印,由於每隻字粒皆沾滿油墨,執字粒工人的雙手長期黑漆漆,因此有「黑手黨」之稱。中文字粒按部首及筆畫排列,先找出所需字粒,再將字粒排於木托上(又稱字的),再以「瓜打」及銅片分隔字距及行距,製成模版後便可付印,活字印刷機每小時可印3,000張。印刷完成後便要「散版」,將字粒放回原來位置,報紙印刷除外,「報紙一版有過萬字,要散版需要好多時間,所以用完會倒入鑄字機,重新鑄另外嘅字」。

鉛製字粒分七個大小,由最小至最大分別為六號、五號、四號、三號、二號、大號及初號,初號每粒售五毛錢,約可用二萬次,當年一碗雲吞麵僅售三毛錢。印刷業成本高,店內一台近50年歷史的印刷機,七十年代以五萬元購入,當年任父居住的中環城隍街單位,售價才1.8萬元。任偉生坦言,機器體積龐大,因此印刷行佔地多,亦鮮有搬遷,光華於華賢坊西舊址一待便是廿年,直至1981年,新業主收回單位,任家遂以90萬元買入現時西街地舖連二樓,任偉生1983年結婚後,一直居於此,36年來見證區內印刷行由二百間銳減至四、五間。

上世紀八十年代中,柯式印刷興起,排版時間只需20分鐘,是活版印刷的四分一,印刷量卻多一倍,當時光華亦有引入新式印刷機,對於排版時間大大縮短,任偉生當時大感雀躍,直至九十年代,電腦普及化,家用式打印機盛行,光華印務生意銳減,字粒更於2000年後淪為廢物,「呢度嘅字粒只係當時嘅十分一,每斤五蚊賣咗畀回收商,賣咗幾千蚊」。約廿年前起,最後一間鑄字行結業,集團式打印公司攻佔市場,個體商戶相繼結業,令本港活字印刷走向衰落。

「早幾年啲人嚟問價,我都好樂意報畀佢,但個個冇回頭。」

「活字印刷係抵被取代,太繁複喇!」說着難掩感慨,然而,聽着印刷機的摩打聲逾半世紀,任偉生難忍寂靜生活,偶爾會發動工場內的兩台老爺機,既緬懷舊歲月,亦可保持機器運作。目前,光華的客戶皆是多年的老客,新客已不接,「早幾年啲人嚟問價,我都好樂意報畀佢,但個個都冇回頭,我先知道,佢哋只係嚟格價!」任偉生不肯透露活字印卡片的價錢,「係連鎖店嘅至少三倍!」

現時光華生意只有過去的不足十分一,已不能靠印刷賺錢,幸自置物業,不愁租金,而且一對子女已投身社會,任偉生亦樂得清閒。近年上環轉型,咖啡店、畫廊林立,西街雖位於斜路,地舖租金亦需七萬元,任偉生卻不為所動,寧願留作舉辦工作坊之用。2012年開始,任偉生與長春社合作,定期舉辦「活字寶手作坊」,帶領參加者遊覽上環古蹟後,再到店內講解活字印刷的歷史,更即場示範印刷過程,參加者以中年或以上人士居多,當時間無法停駐,也只能靠撫摸印於紙上的凹凸質感,回憶過去的美好時光。

港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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