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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1月12日

港故事:
從六歲到四十歲的手作堅持 
港產獅頭大得勝

還有不足一個月便到農曆新年,舞獅助興將隨處可見,舞獅最重要是甚麼?除了舞獅者的真功夫之外,當然是威武的獅頭了!目前香港的獅頭紮作師傅僅剩下兩、三人,其中年僅40歲的許嘉雄是業內最年輕的一位,他六歲便開始迷上紮作,將家中變成獅頭展示廳。曾因為「不學無術」受盡冷言冷語,更氣得母親將獅頭全數扑爛,自言是「宅男」的許嘉雄,憑着對獅頭的迷戀和堅持,終變成今日業內無人不曉的大師傅。
記者:潘婉玲
攝影:劉永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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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身於筲箕灣舊式商場的「雄獅樓」,說是紙紮舖,卻更像武館,店中央掛着黑底金字牌匾,舖內坐着兩位老先生,默默塗着漿糊,再貼上彩色布料,用作獅頭的鱗片,另一位較年輕的則坐在矮凳上,刨着竹篾,年僅40歲的他,便是全港最年輕的獅頭紮作師傅許嘉雄,因為年輕之故,經常被誤以為子承父業,其實父親才是他的徒弟,許父退休後賦閒在家,便到雄獅樓幫忙。

久坐膝勞損

「阿爸話有冇搞錯,我70幾歲都未痛!」

多年前,許父一句「你紮得出獅頭,我識飛!」曾經傷透兒子的心,許父年輕時賣水果,亦經營武館,兒子卻只偏愛紮獅頭,六歲開始,便將武館內的舊獅頭拆散,拼拼貼貼,卻不得要領。許嘉雄約七、八歲時,透過熟人搭路,跟隨紙紮師傅學藝,每天從筲箕灣的住所,搭一小時電車到上環,「每次去到,師傅帶去食餐飯就叫我走」。情況持續一星期,許嘉雄大感無癮,不再到訪。當年的紙紮獅頭價值不菲,每個索價萬五元,而每両黃金僅二千多元,因此,紙紮師傅皆不願將技術外傳。

紮作路上跌跌碰碰,九歲時,許嘉雄紮出人生第一個獅頭,滿心歡喜帶回武館,被評為「似蛇頭」,舞動數下更裂開散架,失敗的經驗,令許嘉雄進一步研究改良方法。約十歲時,有武館將舊獅頭交許嘉雄翻新,最終被彈得一文不值,一文錢也收不到,「喊住返去搵阿爸,佢話『幾靚吖,佢哋唔識欣賞之嘛!』」雖擔心紮獅頭「搵唔到食」,愛子心切的許父還是默默支持。

許嘉雄自言,從小無心向學,上課亦只顧畫獅頭,「老師鬧我,『你真係衰到冇人有,人哋畫公仔,你都唔知畫乜鬼!』」中三開學第二天,許嘉雄將書本、校服全數出售,將款項全數歸還母親,於店中幫忙的許老太,憶起往事哭笑不得,「真係激死人,二、三千一個名牌書包,我都買畀佢,第二日佢畀返個書包我,話唔讀書,我咪將佢啲獅頭扑爛晒!」當時的許家,900呎大單位被獅頭佔據,許嘉雄更瘋狂得連床也丟棄,以騰出空位擺放更多心頭好。

為讓兒子有更多空間紮獅頭,許父於20年前花16萬購下現時雄獅樓隔鄰舖位,給兒子作工場,外人眼中不學無術的許嘉雄,卻於18歲結婚後改變了,「要養老婆同個仔,唔可以再靠阿爸!」當時,於紙紮店打工的許嘉雄,已學得紮獅頭技藝,惟月薪僅一萬元左右,因此日間於店中製作殯儀用紙紮公仔,晚上製作獅頭幫補,經常通宵達旦,自己卻沉醉其中。2008年,許嘉雄接到一宗十多萬元的生意,於是決定自立門戶,創立「雄獅樓」。

要製作獅頭,必備竹篾、砂紙、色紙、絹布,首先將竹篾邊沿的刺刨走,過程客易被竹刺所傷,「呢個過程好重要,如果刨得唔夠滑,會刺穿砂紙。」接着,用砂紙紮實兩支竹篾的交差位,紮出獅頭外殼後,便可塗漿糊貼砂紙,風乾後再為獅頭添上色彩,整個過程需兩、三天時間,許嘉雄因經常久坐而膝頭痠痛,「阿爸話『有冇搞錯,我70幾歲都未痛!』」

過去的舞獅活動,總與江湖人士掛鈎,舞獅只見於農曆新年、天后誕、譚公誕或圍村活動,因此獅頭定單並不多,雄獅樓過去十年,主力做紙紮品生意,產品更常出現於各遊行示威,去年七一升旗禮,社民連成員於金紫荊廣場展示的紙棺材,便是出自許嘉雄之手,「睇到新聞先知」。

靠質量取勝

「大陸幾百蚊有一個,點同佢爭?」

近年,舞獅形象轉變成運動,紙紮技藝更被列入香港非物質文化遺產,令雄獅樓生意大大改善,大型商場及品牌紛紛訂製,許嘉雄以不同布料及顏色特製出「牛仔獅」、「粉紅獅」,讓舞獅搖身一變成型格活動。近年獅頭成本上漲,售價卻原地踏步,更面對內地的低廉價格挑戰,惟許嘉雄堅持以質量取勝,「大陸幾百蚊有一個,點同佢爭?」但有內地商人卻特地到香港向許師傅訂購獅頭。

在許嘉雄眼中,傳統紮作是一門藝術,並非夕陽工業。育有三名子女,兒子就讀中大營養學,無意接手,他將技藝悉數授予姪兒,由被看輕的小伙子,到今天業內無人不曉,許嘉雄坦言始料不及,「冇諗過興趣可以改變我嘅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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