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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1月0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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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國兩制的虛妄
(港大法律系副教授 戴耀廷) - 戴耀廷

1979年由全國人大常委會發表的《告台灣同胞書》,是研究一國兩制的起點。最近習近平就《告台灣同胞書》40周年發表了一場講話,重申以一國兩制政策來達到大陸與台灣統一。

經過40年,兩岸發生了不少變化,中共政權在同時期開始經濟改革開放,政治上曾出現較寬鬆的時候,也有收緊的時候。在1989年爆發了六四天安門事件,北京學生的民主運動被血腥鎮壓。之後,中共專制政權的本質沒有改變,只是威權的程度有緊有鬆,但緊的時候遠為多。到了習近平掌權,更有走回頭至極權統治之勢。反觀台灣由威權統治逐步邁向民主體制,至今已經歷過幾次政黨輪替,成功達到了民主選舉權力和平過渡。在法治及人權保障上,台灣近年更有長足的發展。

在過去的40年,一國兩制亦不止於一份載於文件上的政策意念,已在香港及澳門實行,故台灣人民能對一國兩制的操作情況有更深及實際的了解。《告台灣同胞書》初面世之時,或許對某些人來說,一國兩制若真能實行起來,的確能予人對特別行政區可真正享有高度自治的盼望,尤其是香港特區《基本法》承諾了特區的行政長官及全體立法會議員都能由普選產生。

但從一國兩制在香港實施21年的經驗看,尤其是2014年雨傘運動之後這幾年,不單民主普選的進程被一拖再拖,全國人大常委會更在2014年的831決定,把民主普選之路徹底封鎖了。沒有真正的普選,就難有真正的高度自治。更使人憂慮的,香港本在國際知名的法治水平,被中共專制政權在特區政府配合下,不斷被蠶食。法律淪為統治工具,而不是制約政權的限權機制。港人的言論自由、新聞自由及和平集會等基本權利,更在中共專政的強勢打壓下,被壓制及噤聲。

香港21年前車可鑑

因此,當習近平在最近的發言中重申要以一國兩制去實現和平統一的目標,建議要去探索兩制的台灣方案時,無論是台灣人民聽到,或是香港人民聽見,都只能說這是一則相當爛的笑話。先不說即使一國兩制能全面在香港實施,也不能賦予台灣人民比他們現已達到的自治的高度,實際在香港實施的一國兩制版本,根本不達自治的最低要求,更遑論高度自治了。試問這種形式的一國兩制或高度自治,對香港人民也已沒有甚麼吸引力,更何況已在實際上享受着更加高度的民主自治的台灣人民呢?

從這些年一國兩制在香港的實際操作情況及背後的現實政治角力看,無論兩制的台灣方案能有甚麼內容,也不可超越現在這種「一國壓兩制」。既是這樣,以一國兩制去實現中國統一,怎會得到台灣人民認同呢?蔡英文回應習近平講話,提出了很好的原則。中共專制政權必須正視台灣已有2,300萬自由及民主的人民的事實,涉及台灣前途的談判,都必須經過台灣人民的授權與監督。蔡英文雖沒有明言,但我相信她也不會反對任何有關台灣前途的問題,統一與否,都必須由台灣人民共同決定。當然習近平在這時候作這發言,真正的目的是要威嚇台灣人民,中共專制政權仍有可能以武力去實現統一,以迫使台灣人民接受政治現實,並向蔡英文政府施壓。

一國兩制的現實版本已偏離了原先的設計,且越走越遠。不單台灣人民不會接受,香港人民也越來越難忍受這種形式的一國兩制。希望中共專制政權能承認香港也有700萬自由的人民,香港的民主發展及前途,亦應由香港人民平等地共同決定。沒有任何人、任何團體,有權力代表香港人民去接受不符香港人民整體利益和民主前途的決定。也請中共專制政權停止打壓、威嚇香港內爭取民主的聲音,妄圖讓香港人屈服,因香港人民必會繼續堅定地爭取在香港能落實真正的民主自治。

戴耀廷
港大法律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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