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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2月10日

【蘋人誌】我還在意的 陳奕迅 - 方俊傑

接受訪問前一日,陳奕迅出席由唱片公司安排的活動。幾個千禧後,圍在房間,談論香港樂壇廣東歌,談論到陳奕迅。陳奕迅正坐在另一間房偷聽。千禧後?《我的快樂時代》(1998),他們未出世;《K歌之王》(2000),可能是手抱嬰兒;《富士山下》(2006),正在讀小學?「他們說:『曾經很憎陳奕迅,唱錯歌詞還要嬉皮笑臉,不專業,水皮。』我很明白他們的心情。事件對我是好大的教訓,很重要的一課。」其後,陳奕迅走出房間,跟批評者碰面,氣氛超尷尬。「我也高興。至少,他們讚我在另一次的演出很好,補回不少分數。」

如果我是陳奕迅?應該睬佢都儍。反正,唱得好唱得差,就算一路唱一路整漢堡包,香港人還是要聽,演唱會門票還是照搶。有其他稱職的替代品嗎?好像未有。香港人放棄,還有台灣,還有大大個中國。是香港人需要陳奕迅,還是陳奕迅需要香港?「我不是不在意的。」陳奕迅即席哼了好幾首新舊金曲,狀態不錯。
撰文:方俊傑
攝影:沈健程

經濟效益

陳奕迅即將推出大碟,11首歌,有英語有國語,但以廣東歌為主。像恐龍。「如果沒有這支合作了好幾年的樂隊,今年,大概不會出唱片。」

「我95年入行。華星替我派台的第一首歌,叫《時代曲》。資深樂評人都說不知華星發了甚麼神經。一張唱片,谷三首歌,最緊要有首食糊歌,賣錢的,像《那有一天不想你》,像《等你等到我心痛》,像《只想一生跟你走》。《時代曲》?好奇怪呀!」

「我問公司:『那不如做只有五首歌的EP?不用浪費。』原來,不划算。做EP跟做大碟的製作成本相差無幾,宣傳費用一樣,五首歌的EP賣五十元,十首歌的大碟可以賣一百元,符合經濟效益得多。後遺是新人沒有太多機會。試兩隻碟試三隻碟,還未成功,就解約,不要再試了。你無謂繼續追夢,我又不怕維持不到生意。」

「某程度上,香港樂壇其實進步了。今日的新人,試第一首歌不成功?試到第五首囉。試到第七首還可以支持下去。都係七首歌啫,都未做到一張唱片。」人就是這樣:未有選擇權,很想求變;到話到事,反而一切照舊。「今日還出大碟,當然跟經濟效益無關。只是,原來還有興趣排rundown,順着曲目次序去聽歌,感覺是與別不同,熱情還未減退。」即使,他也心知肚明,肯買唱片的,多數只為收藏。聽歌,還是幫襯串流平台。人人有屬於自己的次序。

我是人

有乜所謂?出張玩具是為滿足自己。難道行到今時今日的陳奕迅還需要理會他人口味?「純粹滿足自己就足夠?完全這樣的話,不用有知音啦。俗少少形容,自慰也可以了。」

陳奕迅又說了另一項經歷:前一陣子,去觀看網球比賽,坐在旁邊是位中年大叔。中年大叔不似千禧後,對陳奕迅毫無批評,只有請求。「他跟我說:『很渴望聽到我再唱些觸動人心的歌曲。現時的陳奕迅,太過曲高和寡。』真有這回事?最近兩張唱片,唱片公司高層聽過,反應也是平平淡淡。不似第一次聽到《夕陽無限好》、《富士山下》般激昂。我開始想:是否有必要找回Christopher Chak(《富士山下》作曲人)?還是找陳輝陽(《K歌之王》作曲人)?

「畢竟,有人支持,有人願意陪我成長,還重要。就算是全世界最勁的音樂人,沒人欣賞的話,what are you?」真係可以回到過去?早幾年,網上瘋傳陳奕迅初出道時在頒獎禮獻唱《我的快樂時代》的片段,個個話可一不可再,看死陳奕迅難以回復全盛時期狀態。「你試一試廿年後再去跑步,看看有沒有今日般跑得快?」

「我都知自己廿年前皮光肉滑得多,雙眼又不似現在通紅。我是人呀。我從來沒有將自己放到太大。有人跟我說過:『陳奕迅呀,你知不知道,你把聲,不再屬於你的,是屬於我們大家的。』喂,把聲,我㗎。」陳奕迅很記得,早在09年元旦,他已跟林憶蓮到上海出席倒數活動,零下兩度,水柱結冰,翌日航班延誤,一落機便要趕到機場附近的博覽館領獎,表演時,聲沙,有甩漏。「那時還未變成所有人的焦點,沒太多人留意到。」然後,減少在香港出現,多了在大陸。然後,到14年,同樣的頒獎禮,唱《任我行》,第一次嚴重失準,全城怒罵。「我在意,否則不會記得清清楚楚。」

「是可以有很多藉口,但全部是廢話。沒有時間綵排?人人也沒有。我唱《任我行》,忘記歌詞;到唱《主旋律》,是個新版本,更心煩;到再唱《遠在咫尺》,我真係背不到歌詞,便拿出手機閱讀。陳輝陽是第一個走過來罵我不夠專業的。我在意的。」

「有電台朋友跟我說:『其實沒有甚麼好投訴,你給我們帶來最大的戲劇性,身為主辦單位,開心也來不及。』我發誓我不是故意,唱得不夠好,我也不開心。」之後兩年,陳奕迅缺席,有獎也不去拿。到全世界認為陳奕迅離棄了香港,突然強勢回歸,以為重振雄風,更大鑊。「唱《四季》,全年得一首歌,至尊歌,唱到咁?有冇搞錯?咁都值得攞大獎?我好忟,背歌詞背了好長時間,在台上幾乎爆粗,I am so f...硬生生說成 I am so...bad。你估我真係咁單純咩?」

結果,他被視作嬉皮笑臉。隨心隨意地爆粗可能更易被理解。

自然消失

「如果說欺凌,做公眾人物的,日日也被欺凌。」一般來說,欺凌者和支持者,各據一方,似譚詠麟歌迷對抗張國榮歌迷,或者黎明與劉德華,很少似陳奕迅,欺凌或支持的,可能是同一批人。「我在意其他人的說法,但我又不想變成壓力,要平衡返,調校返。」喜歡吃辣,仍然吃辣,懶理大眾勸他要護聲要點要點。

最大改變,是開始變得深閨。以前,凌晨兩、三點,會選擇去梁漢文家聊天,趁路面沒太多人駕一駕車去便利店買杯汽水也好。現在情願留在睡房。女兒都14歲了,成長階段,做父親的四出演唱,聚少離多,算補償?「我又沒有這種心態。她14歲,再過幾年就是成人,我跟她一般大時,也不想跟父母一齊。錯失了某些階段,整定的,是要發生便會發生。我也不想老襯亭消失,變成甚麼凌霄閣。不到你控制呀!有些東西,要沒有,自自然然便沒有。」

說的,也包括歌唱本業。陳奕迅的女兒也聽歌,常跟父親分享最近看過的MV。都是韓星。「現在是韓國天下,無論護膚品、電器、時裝,到音樂、演唱會、電影、電視劇。香港流行文化的受歡迎程度,是退步。實力上,我卻覺得跟以前沒相差太多。只不過不夠性格。」

「唔型呀,香港人。怎樣可以型?跳舞囉。你看看班韓仔。不錯是流行運動,跑步、打波、籃球、劍擊,就是沒人跳舞。以前還有D(Disco),有P(Party),現在得K(卡拉OK)。連K都少,不如返屋企,睇N(Netflix),或者打online game。快餐店見薯條夠好賣,也會轉去推介雪糕新地。香港有沒有人接到班?還是郭富城。」

「趁現在這個時機,好應該發掘多點新意。我覺得自己其中一樣最能夠做到的,是提供過很多種類給大家。香港歌手不用悲哀,也不用擔心,有得唱就唱。反正不懂做第二樣事情的話,點都要唱落去。」

【後記:輸給古天樂】

換句話說,可以轉行的話,最好轉行。像他的老死謝霆鋒,不做歌手,走去做廚師,更有前途。廣東歌有權像老襯亭,不是說說口號便阻擋得住。「點解他要轉去煮食?又未必關生意更大的事。他真的拿手呀!拉姑的工人,廚藝很好,他自小食得好,味覺非常敏銳。對於煮食,他最有把握,甚至容易過唱歌做戲。你估佢真係好想俾架巴士撞兩撞再碌兩碌再踢兩腳?」陳奕迅也有演過戲,甚至提名過金像獎或金馬獎的最佳男配角。近十年八載,可以稱得上完全讓路。「唱歌,或者音樂,就是我的煮食。」

對於香港樂壇的未來,陳奕迅說自己沒有想太多。使命,還是有的。否則,不會推出廣東歌多過國語歌;否則,不會計劃下一張唱片找不同歌手合唱,或者找大師級音樂人出山。「來到今天,我已經好滿足,死得㗎啦。所以,盡量希望可以break the pattern。」跟陳奕迅齊齊觀看網球賽事的中年大叔,大概會繼續失望。陳奕迅恐怕不會做多次《K歌之王》。其他歌迷或者很高興。不要忘記,香港聽眾情願惡搞古天樂當選我最喜愛男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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