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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1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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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週刊:房協「領展化」 
引入財團踢走小商戶

在乙明邨開檔30年的新鴻記燒臘店,雙拼燒味飯僅售25元,成為不少老街坊開飯的老地方。

房協20個出租屋邨旗下的商舖,一直由房協管理。走到這些街市或商戶當中,無論外表及內櫳都帶一點殘舊,但有一份人情味,是在領展管理的商舖中,找不到的。然而,這份人情味,即將消逝。

房協轄下沙田乙明邨兩間一向做街坊生意的小商戶收到房協通知,明年2月初約滿後不獲續約,舖位轉租給連鎖零售商。本刊發現,新租客「一鮮」,與街市管理公司「好眼光」有關連。「好眼光」不但租下房屋署轄下的部份街市檔位,亦曾管理領展旗下街市;其大股東馮偉開是食肆「點心皇」前老闆,做魚販起家的他,坐擁不少舊區舖位。他也曾被領展趕離場,但竟又套用領展的手法去賺到盡,現在更轉戰到房協!

房協作為一個具社會責任的非官方機構,首要目標應是照顧民生需要。然而特首林鄭月娥委派任務,提及將啟德一幅地皮撥給房協搞屋邨重建,加上部份重建計劃將耗資610億元,令房協需積極「撲水」。小商戶不滿房協一錘定音,街坊擔心財團壟斷,假如將來「又做管理又做商販」一條龍模式入侵房協旗下街市,將更容易主導租金及價格。

撰文:邱嘉幸
攝影:李育明

屹立乙明邨30年的新鴻記燒臘店,自家製的燒味雙拼飯僅售25元,是不少老街坊開飯的老地方。新鴻記的燒臘是新鮮製作,旁邊舖位是其自家工場,老闆娘麥太憶述,開業時一斤叉燒售價廿多元,30多年後僅升至每斤68元,雙拼飯僅售25元,燒臘生意本身卻「冇肉食」,因為邨內人口老化,「啲老人家買十蚊叉燒都可以食足一日,你話幾好生意先?」

然而,這間街坊小店在租約期滿前,上月突然收到房協不接納續租申請的通知。麥太十分不憤,因為六年前更新租約時,房協曾要求他們裝修好門面,麥太為了生意可長做下去,於是投放了約30萬元裝修,至今仍未回本,「我諗住換份工嚟做咋!」她指每月僅賺返自己份糧,「我大伯(生意拍檔)一份人工,我一份人工,(各人)係萬零蚊人工㗎咋」。她曾致電房協查詢不獲續租詳情,「我問佢係咪我租金低得滯呀?(他說)其中之一啦,我哋搞多元化,淨係咁樣同我講」。

新承租戶兼辦管理公司

麥太打聽得知,房協打算將舖位轉租給連鎖集團「一鮮」,用作經營魚檔及燒臘檔。老闆娘麥太提及此事時激動得面紅耳赤:「一發封信畀我,咁快就同人簽咗約嘅咩?」麥太接受訪問時高聲控訴,引來街坊圍觀及議論,不少人驚訝老店突遭封殺。麥太不滿道:「如果你係有心租畀大財團嘅,你就唔好叫我裝修,唔好叫我掟幾廿萬落去,𠵱家又話唔續約畀我。」

「我淨係要呢啲小店,唔係感唔感情嘅問題,係我哋基本生活要求嚟㗎嘛!」從開邨初期搬進來已30多年的街坊客仔何先生力撐保留小店:「我哋唔想香港變成除咗集團式之外,就冇其他舖頭!」

新鴻記旁邊的金陞茶餐廳亦面臨同一厄運,三年前老闆娘馮太才與丈夫入股此茶餐廳做大股東,馮太現無奈地表示,與丈夫未接手此店前,原本在沙田馬鞍山頌安街市賣腸粉小食,但遭領展瘋狂加租,租約到期時已加35%,又獲悉街市將來裝修翻新後會再加起碼30%租金,因此被迫離場。兩小口子避走到房協舖位,沒想到房協同樣不近人情。「根本全部趕絕啲小生意,全部畀啲財團做晒。」她慨嘆道:「我哋呢啲都係打咗幾廿年工,有筆錢,諗住出嚟創吓業,做吓生意仔,都係過吓生活㗎箒。」

沙田區議員丘文俊表示:「佢哋兩間舖好規矩,完全冇話有投訴或者違反租約,但到佢入完標後,開標冇佢份,呢個好突然。」他質疑房協所謂的公開投標準則欠缺透明度,「點解百佳前一排佢又係滿六年公開招租,點解你畀返百佳嘅?點解唔畀一鮮或者惠康?反而小商戶你就厚此薄皮,咁樣陰乾佢哋?」

房協與商戶之間的衝突並非首次,早於2011年沙田乙明邨街市多間商戶曾發動罷市,抗議房協連續兩年、每年平均加租7%,令不少商戶捱不住貴租相繼倒閉,要求房協立即撤回加租決定。房協自2012年11月起實施公開招租政策,丘文俊表示,當時與小商戶得悉房協將舖位公開招標的做法,均感擔心:「究竟佢哋六年後會唔會洗牌,趕走晒啲小商戶?當時佢哋嘅承諾就話,正常都唔會,呢個純粹佢哋要向申訴專員公署交代,所以先有六年招租嘅嘢。」

從新租戶一鮮的facebook專頁可見,一鮮分別於今年6月及9月在天水圍嘉湖新北江商場開總店,以及在香港仔華貴坊開分店。記者到華貴坊一鮮分店視察,有魚、蔬果及燒臘等檔口。

其中燒臘檔一斤叉燒售78元,雙拼飯26元,略貴於乙明邨新鴻記。居民表示華貴坊原本的街市管理不善倒閉,現在一鮮進駐後買餸方便了,價格也與先前相若,但仍會多花十分鐘路程到鄰近的華貴邨買餸,因為貨品較齊全。

根據商業登記證,一鮮所屬的兩間公司,與1981年成立的好眼光同一辦公地址,股東當中同樣有一個名為馮晉溟的人士。好眼光亦承辦房委會轄下的部份街市檔位,包括位於元朗洪水橋洪福邨及屯門欣田邨;在領展期下的沙田愉翠商場亦有街市檔位,沙田禾輋邨的則已在今年3月被領展收回。好眼光原本是慈雲山好運街市的外判管理公司,但今年4月被領展踢走,由另一大外判商建華取而代之。今年初好眼光向洪福街市檔主加租一成半,有檔主要求凍租不果,更被終止租約。

好眼光的股東非省油的燈,大股東馮偉開為食肆「點心皇」前大股東。做魚販起家的他,坐擁不少舊區舖位,有報道指恒基欲收購其舖位,但雙方就買賣舖位差價爭持不下,最終恒基應馮要求將150萬元差價捐予鮮魚行學校,才完成交易。馮於2016年因不滿航班延誤,虛報機上行李有炸彈,去年被判監禁兩周,緩刑一年。好眼光內曾有一名股東譚榮就,去年8月把所持股份轉讓給馮晉溟等人。譚榮就是基本法委員會副主任譚惠珠的兄弟,父親譚松曾做警察,1964年在中環開設京華酒樓夜總會,以及副線京富酒樓,譚榮就負責酒樓財務。記者到好眼光辦公室欲找負責人回應,職員稱他們不在公司,又拒絕提供公司電話及電郵。

房協回覆本刊指,一鮮將繼續提供燒臘食品,還有邨內街市欠缺的鮮魚,滿足居民生活所需。一鮮所付租金比原有店舖高出多少?房協表示,由於商舖或攤檔租金有保密條款,不便透露,只說「租金水平符合房協的租金估值」。

房協網站顯示,現時輪到九個屋苑共約29個舖位公開招租,租期以兩至三年為主,根據申請人擬付的租金、租約年期、免租裝修期、擬經營的行業等因素,作出甄選。丘文俊認為房協不應「想租畀連鎖集團就租畀連鎖集團」,憂慮此舉是「試水溫」,一旦形成缺口或造成骨牌效應:「呢條例一開,唔單止乙明邨,全港房協轄下屋邨都可以用呢一招達到自己目的。」

立法會議員轟見錢開眼

房協去年淨盈餘逾38億元,資產淨值達423億元,創五年來新高。不過另一方面,房協將會分批重建七條樓齡逾50年的屋邨,為重建其中六個最舊的屋邨,房協將耗資610億元。特首林鄭月娥早前提及將啟德一幅地皮撥給房協,用作重建真善美村及樂民新村。房協今年4月起已加租8%,管理層曾表示考慮屋邨老化所需的大筆保養維修費,估計未來五年仍虧損。立法會房屋事務委員會副主席尹兆堅憂慮房協日後會如房委會般將商場外判,批評房協應照顧民生需要而非「領展化」:「唔使見錢開眼見到咁盡吧?」他指有房協管理層向他透露房協財政健全。他估計房協欲推高商戶檔次,以擴大租務市場的利潤,但不切實際:「畢竟公共屋邨裏面嘅租戶都係普通、中下階層比較多,即係你升級咗,擺個LV喺度,唔會多咗客人買LV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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