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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1月10日

蘋人誌:第三次新人—天野喜孝

翻看天野喜孝畫冊《超越想像的世界》,書末有其個人履歷,只有四欄:略歷、個展、群展、受賞歷。奇怪。應該將最威水的事寫出來,Game呢?動畫呢?天野喜孝,不是那個ACG界的大插畫家嗎?

想知何解,問。去天野喜孝位於東京元麻布的工作室。

天野說,他確實是個做展覽的人。眼下正在紐約Mizuma畫廊做名為Deva Loka的個展,在北京築中美術館舉行的「交織的幻想」又剛展開,是神州首次個展,也是其中國百日巡展第一章。

展品超過600幅,當中難免要放最著名的Final Fantasy系列原畫。這位大師從FF1畫到FF15,畫足超過30年。作品色彩濃艷、畫工精緻,不是機迷都會認得出他的風格。

然而天野喜孝不想你只看到FF——對他而言,插畫已經是舊日舞台。

「其實我現時九成工作都已在純藝術領域,其他Project好少接。」他說。

仲FF天野喜孝是插畫家,你就GG了。

撰文:楊天帥

繪畫天才 15歲入行做動畫

人們談天野喜孝,多會從他15歲加盟祖師爺級動畫製作公司「龍之子」講起。當時擔任人物設定的他是全公司最年輕職員,有份做的作品包括日本最早科幻片之一《神勇飛鷹俠》(1977、麗的)、《蜜蜂王子》(1971、麗的)、《小雙俠》(1983、無綫)。集體回憶來的,如果你知道甚麼是「麗的」的話。

然而很少人知道天野15歲前做了甚麼。靜岡其實是他的根,儘管他已在東京定居超過50年,現在只要有時間他仍經常回去。

1952年出生的他,整個童年都在靜岡度過。雖說天野兒時已愛好繪畫,不過最初他對教科書看到的達文西之類並無多大興趣。他感興趣的,是帶有強烈故事性的創作,比如漫畫。

「所以我一直喜歡畫人,純風景到現在仍很少畫。」

中一伊始,他便找來手塚治虫的《漫畫繪畫法》、石之森太郎的《漫畫家入門》等,邊學邊畫。中三寒假,天野去東京一個朋友家玩。朋友住國分寺,正是「龍之子」當時所在。天野想,橫掂順路,去望一望;橫掂去望,不如帶張畫畀人睇。之後便有初中畢業即獲聘用的故事。

天野任職期間佳作不少是一回事,但是否能稱為好員工?天野就不敢說:翹班,失聯,經常發生。年少無知可能是個因素,另外問題也在他對工作有懷疑:動畫人設不過是作品Package一小部份。就算《神勇飛鷹俠》賣埠,連香港人都識,當中又有幾多是自己功勞?

「當時創作很受上司規限,公司定了題目,就跟着畫,沒太大創作空間。」

1981年,天野喜孝決定辭職,自立門戶,成立製作公司Tens Production。這段時間他的作品包括《機甲創世記》(1985年、亞視)、《吸血鬼獵人 D》(原為小說,改篇漫畫2007年在港出版),以及堪稱傳奇的《天使之卵》。這部作品由天野喜孝與押井守合作,敍事晦澀,大量使用隱喻,難明程度更勝今日EVA,連天野喜孝本人亦說:「觀眾要完全理解它是不可能的,專注於視覺影像而不是故事可能會更明智。」

事實證明其獨立發展決定正確。1983至86年間,他連續四屆獲日本SF(Science Fiction)協會頒發「星雲賞」,風頭一時無兩,人人認為天野喜孝要將日本動畫發揚光大,除他本人外。

「做動畫難有所謂鮮明畫風,因為你要配合許多其他元素。所以那時候我問,我自己的畫其實是甚麼?我真正喜歡的是甚麼呢?」

為追求更純粹的自我表現,天野喜孝決定放棄動畫界的王座,毅然跳進插畫領域,當時他還未到30歲,是為其生涯第一次轉職。

一轉:插畫新人王

1987年,天野喜孝接下Square公司委託,為他們設計一套遊戲的角色。當時瀕臨破產的Square打算背水一戰:這隻遊戲,要不就令公司起死回生,要不就蓋棺收爐。

最後一次的幻想,Final Fantasy。

當時的遊戲不同今日又3D又VR,只能是pixel風。角色的樣貌神情動作,電腦表現不了,就靠玩家人腦腦補。腦補也要有材料,所以天野的插畫雖然經常被人恥笑違反商品說明條例,在想像的領域卻是無可取替。

天野喜孝想要繪出自己的風格,但他不知道自己風格是甚麼。為尋找答案,天野喜孝回到他中學時曾經掠過的領域:西方藝術。他看達文西、慕夏(Alfons Mucha)、維也納分離派(Vienna Secession,知名人物包括克林姆Gustav Klimt)……「我也喜歡美國漫畫,像《蝙蝠俠》、《超人》。」此外還有普普藝術。「因為70年代的日本很受美國影響」,他說。

「覺得好的元素就學習,覺得『與我所想不同呢』的部份,就撇下。反覆進行這作業,屬於自己的東西便會慢慢建立起來。」

著名的天野畫風,就是如此煉成。

最終幻想成真,Square成為日本最著名的遊戲製作公司之一。「天野喜孝風」亦自此廣為地球人所知。今日,即便Final Fantasy已經出到第15集,要玩家腦補的部份已經越來越少(可惜),但(變成了Square-Enix的)Square仍與天野喜孝合作。

然後,他又來了。

「插畫終究是委託工作。既是工作,就有責任、有deadline,不是喜歡甚麼就畫甚麼。」

他步上創作的神壇,使用畫筆作道具,展開其二轉任務。

二轉:新手藝術家

外行人未必清楚插畫與純藝術的分別。天野喜孝解釋,最大差異是「舞台」不同,由此連帶產生的作品亦不一樣。比如說,插畫大多印刷於書刊等,觀眾看印本而非原畫,與純藝術以真迹為主的方式不同,對畫作的質感要求亦因此迥異;此外,插畫尺寸其實有限,過大的作品派不上用場,但在純藝術領域,一幅畫五米長就五米長,想要五十米長也無所謂。

「純藝術還有個好處,就是自由:展覽主題完全由自己決定。Deadline也寬鬆許多,沒有人要求你『請在本周內完成』。」

此外還有,時代意義。

「你看美術館,不是會展出500年前的作品嗎?就算畫家不在,作品亦會留下。但我的作品呢?100年後會得到怎樣的評價?」

想留在藝術史,就不可為他人作嫁衣裳。

1997年,他在紐約舉行首次畫廊展,Think like Amano(像天野一樣思考)。

「當時作品都是在紐約租工作室畫的。我刻意不讓自己被日本的經歷牽制,想一切從零開始。」他說。「因為不適應,當時有各種各樣的煩惱,不過不煩惱不能成長。」

藝術家是上級職業,轉職的路比他過去任何一次都要長,但Think like Amano這起點算不俗。展覽吸引到的擁躉包括來自DC漫畫的編輯Jenny Lee,最終促成兩年後天野喜孝與大作家Neil Gaiman合作,而Think like Amano也在1998年出口轉內銷,於上野之森美術館舉辦,是為天野喜孝在日本首個美術館畫展。2006年,他在香港的個展首次舉行,那是在又一城及Art Statements Gallery舉辦的「天野之眼」。

同期他也做過其他創作,比如舞台設計,包括1989年的音樂劇作品Bluestocking Lady、1990年與歌舞伎藝人坂東玉三郎合作的Nayotake。此外他也曾與寶塚歌劇團聯手於1997年製作Les Chérubin等劇目。

不過談到這部份,天野稍為一頓。「不做是不知道的。做過才知道那不是你的世界……我不是做不到,但那不是我想表現的東西,而是演員和導演的。」

由此他漸漸把重心落在純藝術之上。到今日,天野喜孝已是個藝術家遠多於插畫家、動畫家。雖然在藝術的世界,他仍自稱freshman。

「純藝術有很多資深大師,我不是啦,我只是個新人。」天野喜孝說。「我還在嘗試在這個嶄新的世界工作。」

這一年,他66歲。

轉職才有Level

為何三番四次,明明已經登峯造極,卻又甘願重新做隻小蝦米?對許多人而言這或許不易理解,但如果你玩過RPG,如果你知道「轉職」,你就會明白返回LV 1,是更上一層樓的必經之路。無論做戰士,做魔法師,做盜賊還是畫家,都是一樣。

天野用手比劃出高山的形狀。「隨着藝術家不斷努力,你會向高處攀升,會開始被稱做『老師』,變得權威化、形式化。但創作這回事,本身就是與形式的戰爭,所以一旦變得形式化,你只能從那裏離開,重新出發。」

轉職初期能力值會下降,戰鬥會變得艱苦。天野喜孝坦言做新人是辛苦的。講錢的話,他接插畫工作的收入比賣畫要高許多,他形容做純藝術是「搵唔到食」。

「因為你有太多東西不懂,只能透過不斷的trial and error去學習。新人很難生存,就算不想努力也要努力。」

但正因如此,你會升呢升得好快。升到咁上下,你便會發現,自己已經變強。

「我並非想否定以前做的東西。我反而想,自己是動畫和插畫出身,這經歷培育出我這個人,就算我跳到純藝術,這個性也不會變。既然如此,我是不是能夠在畫廊和美術館發揮我的特色?」

現在的他仍每天工作達12小時,為自己的成長努力。

「其實新人也沒甚麼。我最初做動畫時是新人;30歲時踏足插畫界,也是新人一個。面對一大群前輩,我一直是『好﹗加油吧﹗』這樣走過來的。人生其實就是這樣一個重複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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