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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1月03日

蘋人誌:北戴河雀聖 長洲築巢—劍橋物理化學博士Martin Willia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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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有個發展商,看中了翠綠環抱的深涌沼澤,收購了原居民土地後,把沼澤改建成一大片草坪,一直在那裏棲息的香港鬥魚瀕臨滅族,村民懶不在乎,幸得保育人士臨危搶救,把魚兒送到收容中心安養。後來深涌發展大計泡湯,有人撫今追昔,走到收容中心拍門,要領回珍稀的魚兒。

長洲人Martin Williams呷着Mocha說起這段往事,雲淡風輕,畢竟他見過太多山水奇事。家在香港的他行山行足30年,行到在報章寫專欄、行到出書、行到旅發局邀請他帶團,不過他在香港的知名度,卻不如在中共幹部會議重地北戴河。

這位劍橋物理化學博士在80年代闖進北戴河,成功記錄了白鶴及多種候鳥的遷徙軌迹,開創了北戴河的觀鳥熱。就是不遠千里遠征的白鶴,把生於英格蘭北部海邊小鎮Scarborough的Williams帶來長洲。

記者:蔡元貴
攝影:馬泉崇

內地出版的《趣聞河北》是這樣寫的:「1985年春大雁北飛的時候,英國劍橋大學理化博士威廉姆斯馬丁博士先生為了觀察鳥的種群活動,辭去工作,根據丹麥人赫明森40年代留下的一個舊資料,不遠萬里來到北京……就這樣,馬丁第一次到北戴河觀鳥,就看到了期望中和意料外的許多鳥……在這裏,他看到並記錄了340多種鳥,寫出了20多篇觀鳥論文和趣聞,尤其是《中國北戴河鳥類觀察與研究》一書在海內外廣為流傳……馬丁博士是第一個到北戴河觀鳥的外國人,對北戴河的觀鳥旅遊起了先行者的作用。」

33年後,在政治與經濟氣候都受到北戴河擾動的香港,馬丁博士(Williams)坐在長洲天后宮前的露天茶座,鳥語啡香。「我中學時就很迷觀鳥,我家鄉Scarborough是著名的觀鳥勝地。」

1981年,Williams在以色列研究獵鷹,取得首個博士學位。然後又在劍橋大學,利用激光研究汽油的反應,取得第二個博士學位(物理化學)。他說當年入讀劍橋是出於名牌效應與「錢途」,但後來發現,困在辦公室做科學研究,遠不如觀鳥有趣。

「我叫我們這些考察候鳥的人是公民科學家。」長洲公民Williams說,劍橋畢業後,朋友說起北戴河是觀察候鳥遷徙的理想地方,曾經有一位丹麥人在40年代去過北戴河,記錄了候鳥情況,但此後的數十年都沒有資料,他就毅然起行尋找消失了的鳥影。

「有很多人勸止我,說中國入境很麻煩,去中國要花很多錢,有些原本答應去的朋友都縮沙了。最終我在1985年春天就前往北京,再乘車到北戴河觀鳥。當時那裏的中國官員都斷然說北戴河看不到候鳥。」

展開候鳥考察的頭幾天,完全沒有收穫,在數天之後,天氣轉變,一群候鳥突然空群而來,數以千計雁鳥掠過,然後白鶴出現了,「白鶴在我們頭上呼嘯而過,那時我們向上鳥群興奮大叫,這是我人生中最美妙的時光。那刻我們就知道我們是當時全球在生的人當中,首次記錄到白鶴在北戴河遷徙。」

Williams成功記錄到白鶴等候鳥之後,北戴河就成為觀鳥熱點,中國央視與《人民日報》都曾訪問他。其後他多次重返北戴河,帶過觀鳥團,又獲邀到當地大學演講,當地政府也有參考他的建議保育北戴河,當地人最近還有向他索取有關當年觀鳥的相片。

他在北戴河成立了研究基金,候鳥研究需要很長時間,為了方便往還,朋友建議他以香港作為基地,因為香港北上方便,而且香港也是個觀鳥的好地方。就這樣,一住就住了數十年。

第一天來到香港,Williams在九龍租了間平價賓館。後來獲得時任世界自然基金會香港分會總監的何東家族後人何桃君(Mary Hotung Ketterer)收容,短暫入住她的大宅。「那兩星期很可怕,我想入廚房沖咖啡飲,就有兩位傭工服侍我。」他說不太習慣在人家籬下過宿,但又沒有工作收入支付市區昂貴租金,輾轉間有朋友介紹他入住長洲村屋,初時覺得長洲距離市區太遠,後來發現小島的休閒生活很適合他,就慢慢安頓下來。

Williams的人生像白鶴一樣逍遙,他從來沒有做過一份全職工作,他自言「我是個儍佬」。他曾帶團郊遊,寫文章,幫會所雜誌做編校,也曾為天文台製作影片。他為《南華早報》寫過很多文章介紹香港登山路線,名氣引來旅遊發展局垂青,邀請他率團帶旅客行山,帶過的團友包括時任美國總統喬治布殊的財金顧問。

「香港很多郊區都面臨這些威脅,為何這些人總要藉郊野發財?他們本來都很富有了。」

他也曾為旅發局寫過簡介香港遠足徑的小冊子,「當我介紹龍脊的時候,很少人留意到這條路線,後來龍脊獲《時代雜誌》選為亞洲最佳市區遠足徑,變成很熱門,我相信我也有點功勞」。

最近他又發表了一部新書,名為《The 25 Best Day Walks in Hong Kong》(香港最佳25條遠足路線)。「香港郊野難得的地方,是不少景點都沒有商業化的度假村,沒有樓房,完全遠離都市。你可以在大浪灣的大灣漫步半天也沒有遇上一個人,只有流浪牛,這種環境在亞洲,包括泰國的度假勝地都難以找到。」

但他感到不是太多香港人懂得欣賞我們的郊野,「我也肯定香港政府不懂得」。說的是這些年來一宗接一宗的自然保育噩耗。在大嶼山的拾塱,近年有人非法開墾,為發展丁屋鋪路。西灣大片林地也一度被富商破壞,以「有機農場」掩飾發展豪宅的意圖。白腊最近也被私人財團進佔,鏟去樹林,興建度假屋。「香港很多郊區都面臨這些威脅,為何這些人總要藉郊野發財?他們本來都很富有了。」

人們似乎總是失去了才懂珍惜。在那個密雲的下午,Williams跟記者分享了一件軼聞:「在深涌,那裏一直存活着香港獨有的香港鬥魚,發展商多年前收購了該處原居民土地後,狠狠填去了原有沼澤,鋪上草坪,儼如一個小型高爾夫球場。香港鬥魚命懸一線,全靠嘉道理農場臨危救走了202條鬥魚。其後,政府受壓於民間保育團體,高球場發展無望,村民開始醒覺,瀕危的鬥魚才是深涌的珍貴財產,於是走到嘉道理農場敲門,要求『領回』鬥魚,當然不得要領。」

香港鬥魚是首個以香港命名的淡水魚物種,多年來因都市發展而逐漸減少,Williams慨嘆北戴河當地政府比香港高官還有保育意識。講完深涌鬥魚的故事,他帶記者到長洲「小長城」遠足徑走了一轉。

現年58歲,太太是印尼人,兒子正在讀中學,Williams對長洲比記者還熟悉。從小長城遠眺,可以看到喜靈洲和交椅洲,聽說十多年後,那裏會有個新都會。記者提起「明日大嶼」,Williams不斷搖頭,「在大海中興建一個島,在今天來說真的很笨。60、70年代,沙田遭受過風暴潮的摧毀,造成數以百計居民死亡。半世紀後的今天,海平面上升了,風暴潮比前更厲害和頻密了」。

「沒錯香港人很多都在填海而成的土地上安居樂業,但今時不同往日,現在沿海風險比前高得多,就如台灣和日本今年承受的風災,都不是政府所能預測的。不是說笑的,1906年的珠江口颱風更造成過萬人死亡,香港歷來都是風暴重災區。」

然後他打趣說:「人們笑說香港有『李氏力場』阻擋颱風,但李嘉誠也老了,力場越來越弱。其實只是我們好運,回望歷史,香港死傷慘重的風暴向來不少。為甚麼你還要花上萬億元公帑,冒險建造一個時刻受到風暴潮威脅的人工島?林鄭月娥好像在說:氣候變化來吧,我不在乎!」

訪問在連串問號與感嘆號之中完結,然後記者乘船穿越未來的東大嶼都會返回市區。記者在船上又再想起深涌的鬥魚,此物種生性勇武卻始終敵不過大氣候;香港人沒有比香港鬥魚幸運,本土民意往往抵不過長官意志,自己命運也不能自決。

Williams推介路線

遺世樂土:芝麻灣 / 9公里

點樣去:梅窩坐巴士到貝澳下車,沿鹹田水泥路前往芝麻灣郊遊徑起點上山;長洲和梅窩都有渡輪前往芝麻灣半島,從碼頭沿芝麻灣道水泥路前往芝麻灣郊遊徑
有乜睇:沿郊遊徑走,位於芝麻灣半島北部位置有個細小的拾塱水塘,寧靜隱世;郊遊徑南端盡頭是和黃興建的澄碧邨,原屬豪華別墅屋苑,「不過連超人李嘉誠也無法經營下去,只有小量洋房仍有人住,會所則荒廢了,我見過有張照片,拍到會所內的梳化有隻死狗,旁邊有條樓梯走向暗處,像恐怖片那樣詭異」。

奇異石陣:分流 / 15公里

點樣去:由東涌或梅窩坐巴士或的士前往大澳起步
有乜睇:從大澳前往分流途經二澳,老村旁近年開墾了幾塊稻田;目的地分流有座古堡遺址,建於1729年,從古堡向西南走,有條小路通往一個呈鵝蛋形的石陣,名為分流石圓環,可能是新石器時代至青銅器時代遺蹟,「可惜不似得巨石陣(Stonehenge/英國歷史名勝),沒有民間傳說,被鐵絲網圍住的矮小石環有趣但無法引人遐想」。

Williams眼中行山奇景

1.本地家長較少帶孩子行山,其實孩子可在行山中得到很多知識。我曾帶領一隊本地學生行山,有學生看見蝴蝶也害怕,怕到尖叫。我知孩子要做功課,家長工作也很忙,但抽空行一些短途路線也好。我的兒子四歲時已跟我行山。

2.香港很多本地行山團,這些團友愛戶外活動,但又怕陽光,行山時總是把頭頸和四肢包到冚,即使炎夏也這樣。沒錯猛烈陽光的紫外線會灼傷皮膚,帶來癌症風險,但陽光中也含維他命D。要享受郊野,就要放鬆盡情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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