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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0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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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土上沒地基的高樓
(港大法律系副教授 戴耀廷) - 戴耀廷

林鄭月娥在《施政報告》中提出了一個宏圖大計,就是「明日大嶼」計劃,涉及數千億港元非常龐大的填海及基建工程。這是林鄭一箭多鵰的部署,既解決土地房屋問題,提供大量就業機會,強化香港融入大灣區的構想,也會為商界提供很多商機。這或許也是林鄭的野心,為了讓自己名留港史。她希望留下的政治遺產,應就是為香港人帶來未來二、三十年的繁盛發展。
先不說這種硬發展是否已與時代脫節,亦不說那人工島會造成的環境及生態影響、也不說最後會否超支及掏空港人多年累積的儲備,更不說這是否一場豪賭,我先假設了林鄭是出於良好意願,真的希望能為香港燃點希望。她現在所提出的「明日大嶼」計劃,就像要在香港建起一棟從未出現過的200層高摩天大樓,卻完全不理會是否已打下足夠深度的地基。
這地基不是指那實質的地基,而是香港社會是否有一套大家都認同的公平規則,而進行這種大型計劃的決定是否按這套公平規則而作。這計劃是單憑一名不是由普選產生,而只是由1,200人小圈子中的777人選出來的特首,不作任何公眾諮詢,一錘定音說要做就做。完成沒有依據公平的規則及程序,那地基實是淺得不能再淺。若說這名特首有驚人個人魅力和魄力,可以一柱擎天,那或許還能勉強頂得住,不幸地林鄭頂多也只算是一名年年考第一的酷吏,與一名真正的政治領袖完全沾不上邊。
令人憂慮的是這摩天大樓的選址實在是一片沙土之上。林鄭叫大家要信她和特區政府、港人自己和中國。但正正問題是在現今的香港,有起碼一半的人是不信她和特區政府及中共。我認同林鄭所說,不可能在一個多元社會達到完全的共識。但若這社會有一半人是不相信特首和特區政府及它們背後的中共,這政權只是建於沙土之上,絕不穩固。或許這政權不會在短時間內倒下,若沒甚麼大動作,那也不會有即時危險。但現在這「明日大嶼」計劃,卻要動用超過一半的儲備,歷時二、三十年,投入龐大的人力、物力,這麼巨大的工程,不發生嚴重的政治沉降才是奇蹟。

蠶食法治 威脅市場經濟

更使人擔心的是,有人還在不斷挖去地底的泥土。連特區政府自己也說香港賴以成功的基石就是法治,亦是這法治制度,才能令香港有過去幾十年的經濟繁榮,才能累積起巨大的財富,讓林鄭可以任性地揮霍。但香港的法治,雖在她之前已被不斷蠶食,但整個制度,卻是在她手上,才徹底轉變為威權法治。
不說太多,僅是三件在過去兩個月內發生的事,就足以證明。一、保安局局長以不充份的證據,任意以維護國家安全為由禁制了香港民族黨;這是首例。二、香港外國記者會副主席馬凱,在該會會址主持了論壇讓香港民族黨陳浩天解說港獨的政治理念後不久,就不獲續簽工作簽證;這也是首例。三、因劉小麗支持港獨是自決其中一項選項,被選舉主任確定不符參選立法會選舉的資格。這雖非首例,但已證明選舉主任如此行使《選舉條例》的權力,已是常態,且很大可能會一步步針對持其他異見的人士。由港獨到自決,至其他反對中共專制統治的政治觀點,都會被用來禁止參選立法會。
如香港美國商會所說,沒有了新聞自由,資本市場是不能夠正常運作的,商業及交易是不能夠可信賴地進行的。自由市場經濟還依靠法律去有效制約政府的權力,以保障自由市場經濟正常運作需要的其他權利保障,如產權、結社的權利等,當特區政府可以這樣任意運用法律的權力,而司法並不能及時糾正,自由市場經濟都同時會受到威脅。當法治的基石被挖掉,換上那算不上真正法治的「法律與秩序」,香港的自由市場經濟也會岌岌可危,因連地底深層中的法治土壤也這樣被挖走了。
一座摩天大樓,既沒有深入地底的地基,建在沙土之上,且地底的泥土正被不斷挖走,其命運已可預見。不說能否建起來,就算真的能建起來,很可能會突然倒下,殃及全池的魚,包括林鄭月娥自己。

戴耀廷
港大法律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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