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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0月12日

【演藝人物】余香凝 讓我做個潘燦良吧

平民化餐廳內,人來人往,
大大塊LED攝影燈照着自己,
余香凝若無其事或高談闊論或忍住眼淚,
對附近的食客視若無睹。
我反而有少少難為情。
余香凝說,像她一樣新一輩的香港演員,很少視自己為明星。
不是客觀上不能夠,是主觀上不會。
老實說,圍觀余香凝接受訪問的,也不多。
即使,她上一齣有份演出的電影《逆流大叔》,
跟吳鎮宇跟潘燦良合作,口碑好,票房突破千五萬;

另一齣《非同凡響》,剛上畫,也是女主角之一。
以香港新晉女演員來說,已經甚見成績。
還是不夠。
矚目程度遠遠不及跟前男友陳家樂宣佈分手時惹來無數網民狂轟。
「如果,紅,會讓我生活得不舒服,我情願不會紅。
我最羨慕的,其實,是潘燦良。」
果然,不是知名度高一大截的吳鎮宇。有點似驚弓之鳥。
又好像不是。

舒服的重要性

余香凝身高174公分。中學時代,一直寒背。「跟同學聊天時,他們會比較舒服。我也比較舒服。」大概擁有一份害怕自己太突出會影響到他人的潛意識。
不是不知道身高是一項優勢。「我家的經濟環境不算理想。一到十六歲,便趕着去找兼職,希望可以幫補家計。考完會考,試過走去賣漢堡包,心想不如試試做模特兒吧,反正生得高。主動寄出自拍照給大型模特兒公司,獲取錄,拿着合約回家,父母不批准。」
那是2009年,周秀娜帶起𡃁模寫真集熱潮。做模特兒,幾乎等於穿三點式。至少在父母眼中如此。「要我拍寫真,我也接受不到。我沒有自信,那時又肥,怎有勇氣把身材展露出去任人欣賞?」又要賺錢又沒有膽量豁出去,注定回快餐店賣包。每日企十幾小時,即使日日漢堡當飯,也越企越消瘦,都算因禍得福。母親眼見愛女工作辛苦,終於開綠燈。「因為,她覺得我做模特兒的話,應該會比較舒服。」
舒服,對余香凝來說,太重要。當你身邊的競爭對手不怕不舒服,可以穿比堅尼食甜筒、刷牙,甚至最後脫下比堅尼,隆胸,你大概可以想像到余香凝的工作狀況。「頭兩年,公司借錢給我箍牙。我剝了四隻牙,口腔好像有四個破洞。也好,專心一致讀書考試。中七畢業,也不考慮升學了,打算做空姐,盡快賺錢。」又開始接到些廣告工作,還有機會拍些港台劇集。然後,一切價值觀便突然之間被易轉。
「未拍戲之前,我是個空白的人,完全不會思考。《非同凡響》的導演歐文傑剛認識我,說我個人沒甚麼特別,沒甚麼突出,甚至可以稱得上沒有性格。我覺得他形容得很貼切。由小到大,別人叫我做A,我做A,不會做多,也不會做少。心裏有甚麼想法,也不敢公開告訴別人。」要這樣性格的人,做一個表演者?「做演員後,開始強迫自己多點同理心,多點了解他人。以前,跟人對話,連雙眼直視對方都有點尷尬;現在,會主動找陌生人吹水。人生,最重要都是經歷多一點多一點啫。」
余香凝最後悔自己沒有想過升學,如果成績夠好,或者可以入演藝學院,接受正統演戲訓練。現時只能在職培訓。「教戲的老師說:我勝在好容易相信別人。拍戲時,會好相信對手,會好相信件事。所以有能力當一個演員。」演戲,不外乎弄假成真。身邊的模特兒朋友,聽見有機會唱歌演戲,個個像見鬼,只有余香凝違背賺錢的初衷。「做演員,一開始,一定賺不到錢,拍十幾二十日戲,收入才等於拍一日廣告。但演戲讓我接觸到另一個世界。那時,妹妹大了,家庭的負擔小了,之前的模特兒工作讓我有少少積蓄,萬一父母發生甚麼事,也總算有些錢應急。我可以安心去演我的戲。」
這是余香凝人生首次實踐心裏的想法。

面目模糊的錯

拍攝的第一齣電影,叫《骨妹》,同片拍檔是另一位新人廖子妤,來自馬來西亞,為爭取演出機會,之前在三級片《同班同學》全裸也在所不計。你可以分辨得出余香凝的輸蝕。「全裸?我也可以呀。如果能夠讓我舒服、自在的話。」跟廖子妤的一往無前強烈個性相比,余香凝難怪被形容成面目模糊。「我平凡,不算漂亮。但演員不用漂亮嘛,平凡不是代表可塑性高嗎?原來不是人人也懂得發掘。例如,有個角色要找人,大部份人也會先找一個一想便想得出的,不會想像如果交由余香凝演繹,效果會變成怎樣。有獨特風格的,無疑比較佔優。」
風格這回事,好多時候是逼出來。余香凝很喜歡薛凱琪,覺得薛凱琪很甜。在薛凱琪的笑容背後,有一段很長時間,是抑鬱。如果,薛凱琪做自己的話,大概會倒米。至少趕走了余香凝一個小粉絲。「我沒有想過要做受萬人追捧的明星。
「像我這一班新演員,不會覺得自己是甚麼。放工照搭地鐵,都不算明星,出街不會有人認得,為甚麼以前乘搭公共交通工具,現在一定要搭的士?以前的明星不會,就算錢賺得不多,衫也不可以穿超過一次。我的衫?穿過之後再穿幾次,很環保。」
因此,余香凝最羨慕潘燦良。她有好幾個朋友,未看《逆流大叔》之前,不認識潘燦良,不知道對方在舞台劇界鼎鼎有名。看完電影,無一不立即愛上。「似潘燦良的人生最好。喜歡演戲,可以橫跨電影、電視、舞台劇,處處也留住潘燦良的位置。有時,不用太過出名,不用人人也認得自己,才有自由享受到自己的生活,才會享有自己的舒適區。
「很多人也說我這一種性格不適合這一個行業。」

上天給的一課

目標是潘燦良。你會很明白為何余香凝從沒有掩飾跟陳家樂的戀情。潘燦良跟蘇玉華也是長期以來公開的一對。分別可能在於潘跟蘇仍是一對,余香凝跟陳家樂卻分了手。
是個問題。前度拍電視劇大受歡迎入了屋,余香凝被指另結新歡,似死罪。這一晚,余香凝說了一個故事:「前一陣子,我正穿上的鞋,夾腳,於是,走去買另一對。已經找來平常的尺碼,試穿時,覺得有點鬆,照買。一路行,發現真的很鬆,我開始氣憤,嬲自己為何在買鞋時沒有反應。
「在處理其他事情上,我的手法也很類似。發生問題的一刻,會想表達,不知何故,最後還是沒有發聲。再隔一段時間,又怪責自己的軟弱。」關於感情事,她說沒有後悔過公開。「我們當自己是普通人,跟其他情侶一樣,拍拖都是食譚仔、車仔麵、雞煲。拍拖,係就係,唔係就係唔係。他當時想說照顧我一生一世,他舒服,便說。我份人追求舒服,怎會覺得有問題?要怪就怪我沒有心理準備,娛樂圈,就會出現類似情況。件事本來很簡單,失望在其他人不理會當事人說甚麼,情願相信不關事的雜誌寫甚麼。
「我認我脆弱,一個大浪襲過來,驚,從未試過面對排山倒海的惡意抨擊,心理是要重整一下。有嘗試過強迫自己立即企起身,做不到。每個人的硬淨程度會有分別,需要的時間也不同。我用了一個月,要去到美國參加電影節,才釋懷。」事件曝光後,余香凝收到很多短訊。部份來自合作過的單位,大意都是勸她加油,不要輕易給人打沉之類;也有部份來自互無聯絡多時的舊同學舊老師,說相信她的為人云云。「世界好大,還有很多人愛錫自己,份愛大到足夠掩蓋最惡毒的字眼。」甚至開始慶幸事情發生得夠早。「事情是打擊,也是成長。早點經歷,總好過一路順風到三十歲才遇上,到時,未必會接受得到。
「就當是上天給我一課吧。讓我學懂認清好人與壞人的分別。」

一夜長大

歐文傑導演形容余香凝沒有個性,偏偏又選她當新片女主角。可能不是眼光獨到,只是對號入座。新片的角色,正正是一個聽教聽話的平庸學生。分手事件被抹黑後,余香凝第一時間向歐文傑致歉。「《逆流大叔》有幾粒大星,我不怕;但我是真擔心影響到《非同凡響》的成績。」
值得擔心。就算拍了叫好叫座電影,也不代表前途亮麗,何妨失敗?每一次派成績表,都似決一生死般緊張。「是戰戰兢兢,但又不算最壞。作為香港女演員,如果放在十年前出道,更慘,合拍片盛行,但首部劇情電影計劃未開始,香港電影發展基金又未似現時的投入,市面上不會有新導演。沒有新導演開到戲,就不會有人起用新演員。我覺得現時幾好吖,至少還有機會。」
余香凝說自己是個樂觀的人。被千夫所指時,縱使前路茫茫,仍然勇於面對極有可能衝過來的第二個大浪。還可以利用自身經驗,勸勉同樣受到網絡欺凌、校園欺凌、辦公室政治欺凌的同病相憐,齊齊積極迎戰。「驚過之後,我發現原來做人唔可以驚。
如果自己做的事正確,為何要逃避?」很難想像,同一個人,之前身處小巴要先深呼吸才夠膽細細聲向司機嗌一句有落。成長,真的,只需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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