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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0月01日

演藝人物:與陳錦鴻搭枱:公平吖!

當年憤怒的許文彪,如今變成搭枱嘆茶口沫橫飛的陳錦鴻大叔。許頌明攝

《再創世紀》登場,觀眾最記得的,猶定格於十幾年前上輯《創世紀》許文彪怒吼:「公平咩?」這位飾演者說:「《創世紀》講地產霸權和仇富,TVB不敢拍了,今次就普通商戰,咁唔使搵我啦。」空談「再創」,其實倒退。
依然敢言的是陳錦鴻,慨嘆香港越來越多體育賽事冇得播衰過柬埔寨,只不過憤怒青年開始似嘆茶搭枱口沫橫飛的大叔──威水在,間酒樓佢有份,已第三間,巨子了。
寶號金萬年,萬年,即係一百個世紀,視野便不只藝員般狹隘。
談及電視台外判,他自言做老闆都請緊兼職洗碗;談及婚姻,竟然後悔做慣好男人;以至從不諱言11歲兒子罹患自閉症……
結論一句:「公平吖!」由「咩」到「吖」,需要幾許悟性和參透?
難怪,他是喜歡赤腳走路的修行者。

重新試業

陳錦鴻的三間酒樓,一間叫港潮樓,一間叫康和閣,一間就是金萬年,sorry,都帶點土氣,你以為他不覺嗎?「幾個股東一齊諗的,有個做街市,有個做魚欄,和我同屬於舊式人,就是要畀顧客一望而知,啊,個名走街坊路線喎,實實際際便好。經營方法亦然,搞掂茶市先,連最平的點心都有心機,酒席的信譽便來。
「我們不做五星級,這樣才免卻來來去去依賴十幾個大客。」
但無論如何……陳錦鴻接口道:「我知,唔似藝人作風嘛,藝人應該選址中環辦fusion,我屋邨仔出身,我不會。做酒樓啱我,工序雖然多,講到尾好食就得,其他生意下下要傾要sell橋。」他給我斟滿一杯普洱茶,活脫脫部長口吻:「這裏月尾才正式開張,現在試業階段,未達水準,所以收九折。」
在演藝世界,陳錦鴻也童叟無欺兼很舊式,之前約他專訪,他說:「與HKTV仲有約,HKTV去向未明(其實已停產),我不便發表甚麼。」到合約完結,總應該曝曝光放放聲氣吧?陳錦鴻恪守有作品才問世的古法,今年9月落實開拍ViuTV新劇了,他於是撻番着試業階段mode,重張旗鼓,戇直得拿他沒法子。

兩手空空

訪問,還是從家庭出發。「我現時主業酒樓,副業演戲,但正職還是湊仔,家裏吃甚麼米甚麼油都由我決定,這方面我比太太叻,小朋友口味比較特別,不只在飲食上。」陳錦鴻從不諱言兒病。「以前我殺人犯也演,到兒子進入反叛期,他不看我的戲冇所謂,看就弊,許文彪(第一代《創世紀》反派)那類,雖然是以惡制惡,結果亦受到懲罰,卻難以向兒子解釋,他見到爸爸都做得便會模仿,很危險。港台找我演陳葒校長那類,或者工業安全宣傳片,就最好。」
真容許揀戲嗎?陳錦鴻伸出空空如也的雙手說:「你看,我從不戴戒指,甚至不戴錶,沒多餘奢侈品,雖然開酒樓但晚晚自家煮,旅行也不去,使費自然少,這是有選擇自由的代價。」每天七點陪吃早餐、送返學,下午放學做功課、陪沖涼,然後六點便晚飯、唱歌和按摩,夠他忙了,筆者還見識過他種種自創的教學方法……吃力?他說:「我自己也笨,近日在抄寫劇本,劇本總要手抄過才消化。」
對了,怎能話只挑正派角色?他準備的ViuTV新劇名為《婚內情》,內容可想而知(同時與鄧萃雯和廖碧兒糾纏),豈不也教壞細路?陳錦鴻說來話長:「爸爸一早走了,我全家女,自幼習慣了女性道德觀,例如一定不可以離婚,現在回想,是錯的。
「從第一次拍拖開始,若我無諗過同你結婚便不叫你一聲女朋友,非誠勿擾,而既已認定,即使遇到別的女仔比你更適合,除非你犯錯或者唔要我在先,我都不能變心,現在回想,又錯了。仲有冇咁多現世代男女認真?一般人當learn a lesson,但我兒子有病,會鑽牛角尖,所以我們常常玩角色扮演,我做女仔和他dating,讓他預習。《婚內情》講愛,講忠於感覺,我覺得總算態度正確。」
實情是,《婚內情》記招宣傳punch line竟然sell他歷來零緋聞,做男星做到咁,不知算成功抑或失敗。「在杜小姐(陳妻DJ杜雯惠)係成功囉。我這種年紀一早定了調,返不到轉頭,沒所謂好與不好。」

新舊交替

多年來半停工的結果,對上一套大家熟悉的長劇已經是去年《蘭花劫》,《蘭花劫》又是十年前倉底當新作出爐,演藝生涯至此,甚麼都看透了。
前大台高層陳志雲曾經懷疑,出爐原因是管理層拿write off貨來做靚條數。陳錦鴻說:「絕對有可能!當初嫌劇情老土唔播得,十年後反而播得,當然奇怪,但我不會不舒服,商業計數,人家連揀演員做炮灰都費事。」
冇佢份但人人入佢數的《再創世紀》是中港合拍劇,《婚內情》是ViuTV主導而攝製外判,《蘭花劫》則沿用傳統方法,一時之間,新舊制度並立,以為陳錦鴻必然信而好古?他說:「大勢所趨擋不住的,我這間酒樓都聘請鐘點啦。外判靈活,你做得好,下次又搵你,好啱數;但人很難長期處於高水平,尤其搞電視製作,工作量大,流水作業,怎能套套佳品?於是,便要靠大灣區甚至全中國,一套作品可以放到咁大market,自然賺夠慢工出細貨。
「所以這是個盛世,港劇有得打入大陸市場,大家身價提升。你怕委屈遷就內地口味?人家要純內地口味就不用我們,香港有香港特色,做好自己先吧。」

陳老闆說

就別說大台不敢再拍地產霸權和仇富了,廿年人事幾番新,陳老闆何嘗不也身為資本家?「香港除了地產好似冇咩好做了,飲食工業有冇得做也是看租金,以前還有些人去搞廠,後來漸漸沒迴轉空間,好念頭越來越少,一有,即刻抄,夥計都撬走埋,所以有大灣區腹地會好好多,開分店都容易些,不用逼死困獸鬥。
「是香港模式影響大灣區,並非大灣區模式影響香港。我仍以身為香港人為榮,活得舒服、安全。香港長遠會好好,但短期三、五年適應很艱難。」
曾說過兒子一滿18歲便着他申請公屋,轉眼幾年後要兌現。陳錦鴻說:「現在要考慮多一層,理想應該在哪裏生活呢?由他自己決定,不應局限。
「我成日話,首先學愛己愛人,其次學好英文和普通話,其他並不重要。我跟兒子說:『你想去美國旅行,但爸爸英文唔掂,不如你學好帶爸爸去吖。』他當然也怕普通話,我就告訴他,世界上咁多靚女仔,你看馬來西亞、新加坡還有中國大陸,個女仔同你傾偈你都唔識答,所以要學好普通話。我覺得小朋友一定要用具體事情吸引,講太抽象沒意義。」他讓兒子返教會,雖然明明自己信奉密宗。「因為基督教講愛人如己,小孩子容易明白些。我也每晚教他念藥師佛經文,許願的。」
煞費苦心,陳錦鴻開啟手機內的父子合唱錄音給筆者聽,11歲仔能自創melody和中英歌詞,甚至夾雜西藏語,說古怪夠古怪,卻證明每個人都是特別的,果然不應局限。當年兒子小一考第一(其實是融合教育的學校),登上娛樂版頭條,陳錦鴻這天輕鬆笑道:「不再考第一了,咁仲好,冇咁大壓力。」足以令幾許怪獸家長汗顏。太太杜雯惠還在電台和著書分享管教心得,積極面對。

拉勻賺凸

之前談及容許揀戲與否,其實我並非指收入,指星途。回到那個《創世紀》經典問題──也是人類亙古以來的最大問題:公平咩?擇善固執得有點儍更更的陳錦鴻,覺得自己的原則(揀戲)和認真(例如為演好《O記實錄》走去投考輔警)換來的成果和地位成正比嗎?
他答:「拉勻還賺凸了,如果現在出道,電視哪有咁多好劇本?哪有咁多高手作為助力?總有人更加幸運,但以我一個屋邨仔讀書不成,甚麼都是演戲給我的。我在廿幾歲應該發力時發力日拍廿個鐘,現在有權選擇不以演戲為正職,所以公平。」
是因為集體回憶才份外感恩吧?
「不是,再講白些,那時只有港劇,我唔使同李政宰比,容易好多。現在競爭大,出頭難,但紅咗之後個市場大,又係一種公平。」
兒子的病呢?
「一樣公平吖,令我有所得着,擁有特別親密的家庭關係,以你認識我這十年來,我學懂體諒人、多層次關懷弱勢社群。或者簡單說,令我選擇了目前此種生活,哪個男人不外騖?但我照顧兒子冇得去蒲,來到這年紀又定調,就唔使煩。」

後記

沒遇過這麼喜愛孩子的藝人。其他,通常也滿口親情,努力賺錢為頭家,甚至急急推介鋪路入行做星二代;但不會像陳錦鴻完全以兒子為本、為兒子而活,問甚麼都牽引到育兒心得,他是全面投入,也全面enjoy。
我很少帶家人與藝人見面,陳錦鴻是其中一個,七年前飲過一次茶。我家孩子不看劇集,何況陳錦鴻長期無作品,但他們至今記得「陳叔叔」,而毋須知道他是藝人。陳錦鴻有此親和力。
談起,陳錦鴻說:「因為我真心同他們傾偈嘛。」諗落又係,我們對朋友的心肝寶貝會愛屋及烏,逗弄一下和盛讚可愛,但不會像陳錦鴻全面投入,遙憶那餐茶,他還頗冷落我,只顧陪我兩個百厭仔玩。他不只視孩子為大人的附屬品。
「百厭?不要嫌小朋友反叛,人類進步本就靠反叛。我們最多只在他們18歲前提供一些意見,別看得自己太大。」毋寧說,陳錦鴻也是大男孩,赤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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