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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9月26日

社會專題:當她認真造熊仔時…
27歲女兩患癌 仍然感到幸福

製作熊仔時,彥兒非常講究,不合意就會重做。

一針一線,將一對對襪子,變成一隻又一隻獨一無二的熊仔,「所有工序都係簡易嘅針步嚟,不過係花時間、花心機」。下月就踏入28歲的邢彥兒,人生一半時間在抗病;醫生亦宣判無藥可醫,餘生將與呼吸機及輪椅為伴。搞過告別會,幾近走到盡頭,她決定將心意縫製在熊仔內,每一隻熊仔,也藏着半生人背後的故事。
撰文:李錦欣
攝影:麥超億、孫文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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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事業、無愛情、無青春,猶如一個廢人,兩年前的彥兒,是這樣想自己的。訪問當日,她剛好在吃早餐,先熟練地把三文治剪碎,再緩緩放入口,「腸胃有排斥,所以食得唔多」,只吃兩口,又擱下。她自言既嘴饞又愛美,「我咩菜式都鍾意食㗎」,「3歲時已經叫媽咪帶我穿耳窿」,偏偏排斥令她常常嘔吐大作,下顎萎縮,淚腺受阻,哭不出眼淚,肺功能只餘下一至兩成。
曾經是運動健將,彥兒13歲時患上骨癌,經過一年治療後康復,化療卻令她17歲時再患上血癌,夠苦了嗎?還未,等了又等,終在台灣尋到脗合骨髓,卻換來各樣排斥,變成永遠與康復無緣的長期病患者。時而有痰,時而氣喘,5年前開始要24小時戴着呼吸機。想看看這個世界,也不行,再也不能衝上雲霄;最遠,只是回深圳龍崗與親戚聚首。14年來的大起大落,彥兒淡然道來。
一度以換肺為目標,插胃喉、吊營養液、強迫自己戒口,可惜徒勞無功。兩年前,醫生指彥兒體重未能達標,無法換肺。努力過,失敗過,接受過,彥兒決定簽妥預設醫療指示,拒絕急救。舉辦告別會,以為人生會倍加沉重,誰知看得更化,「心態上反而輕鬆咗,唔使再為達成換肺目標而奮鬥,唔使再睇住個磅做人」。
一切看似都要結束,誰想到,一隻熊仔,迎來人生另一個起點。把握最後的時光,做喜歡的事,彥兒在兒童癌病基金的安排下,學習製作襪子熊仔,「識整就唔難整㗎喇」,她最常說這句。
提到近日熊仔在facebook大受歡迎,彥兒立即眉飛色舞,她笑說:「有咁多人欣賞我,真係好開心!」一下子接到數百張定單,更獲不少網民留言支持。畢竟憑努力所賺到的價值,遠不止於金錢,「亦都畀佢哋有機會認識到我嘅故事,為佢哋帶嚟鼓勵、正能量,覺得自己好似對社會有啲貢獻」。讀到中四便停學,人生只做過兩份兼職,「佢之前同我講,呢個係我嘅事業」,媽媽Lily平日負責替彥兒交收,安慰地笑說,「呢個熊仔帶畀佢好重要嘅自信心」。

“可見證身邊人得到幸福,
我都覺得好幸福!”

有了事業,愛情呢?從未戀愛過,彥兒中學時也曾憧憬,但自從患上血癌後,「唔會諗,明知冇可能嘅嘢就唔諗喇」。「正常人會經歷畢業,做嘢結婚生仔,呢啲我全部冇經歷過」,沒可能成為婚禮的主角,這天,彥兒罕有又辛苦地出遠門,只盼親自為堂哥的婚禮送上祝福。
小時候與堂哥同住,感情要好,她稱呼他作「大哥」,大哥笑指「細個當佢玩具咁玩,我最錫呢個妹」。一隻襪子熊仔大概要花上三、四小時製作,送給大哥的結婚禮物,卻整整花了一星期。大哥怕將熊仔弄污,不捨得放在車頭,於是放在新房床上。
出發當日,剛好是超強颱風山竹來襲前夕,天氣悶焗,令彥兒倍添辛苦。每次出遠門,都要帶上三部呼吸機,「如果有咩事,惟有用最快速度返香港,好彩暫時都未試過」。花了兩個半小時,終於由元朗直達深圳龍崗。無論上車、下車,每當需要用氣力,彥兒便會氣喘不已,要待靜止數分鐘,慢慢深呼吸,才可說話。
比她小四歲的弟弟嘉朗,婚禮時特意不擔任兄弟,只為擔當彥兒的保鑣。穿上挑選了三個月的長裙,戴上頸鏈和手𠼦,彥兒由弟弟推進會場,「好興奮,好開心,仲多人過新年」。一眾親戚也紛紛走過來,與她談天合照,「再次發覺原來真係有好多錫我嘅人,如果唔嚟我會覺得有啲遺憾同可惜」。最開心的一刻,莫過於一眾堂兄弟姊妹,以及一家人合照,「可以見證身邊嘅人得到幸福,我都覺得好幸福」。
最高峯的時候,一日要吃50粒藥,受盡折磨,她苦笑着說:「現階段我最怕就係辛苦,因為……辛苦得太多喇。」現在她只需吃胃藥,每三個月才到醫院檢查呼吸機,「活得一日得一日,開心一日得一日」。一路走來,不辛苦嗎?「唔係我特別堅強,只係冇得揀」,誓要活在當下,珍惜每一秒,她頓了一頓再堅定地說,「呢條路一定要行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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