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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9月20日

番書仔承父業
落伍定識揀 見仁見智

子承父業的張惠寧混在一群技臻藝熟的老師傅中幫忙製月餅。謝榮耀攝

傳統行業子承父業曾幾何時變成了廿四孝故事,常為人所歌頌。在太子花園街一帶,張惠寧(William)的孝順形象亦已然深入民心。7年前,他在加拿大大學畢業後,回港繼承退休父親一手創立的34年老店,每天朝7晚6,在奇趣餅家與老師傅們一同搓麵粉、造唐餅。不少街坊、熟客經過奇趣都忍不住讚賞William:「你讀咁多書都返嚟幫手,真係孝順。」平日總是不置可否、默默接受孝子光環的他,今日坦言公開真相:「其實係因為做餅好搵過做文職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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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點半開工,6點出晒餅賣完就走,
我肯定你唔會OT喎」

8月31日,奇趣餅家開始生產本年度的第一批五仁月餅。7個師傅在木桌前一字排開,先開麵粉,加入水、芝麻、檸檬葉和玫瑰露,再把已切粒的金華火腿、叉燒、臘腸、欖仁、合桃、瓜子仁、杏仁等餡料混好。站在一群技臻藝熟的老師傅中間,30歲的William也不遑多讓。他聳一聳肩說:「都係手板眼見工夫。包餡都要有啲技巧嘅,但你包兩、三年,乜都包得好㗎啦。」
說得雲淡風輕彷彿毫不在乎。造月餅不好玩嗎?「唔好玩。」William不假思索,瞬間「秒殺」記者。「第一、二年可能都仲好玩,到第三年都係做一樣咁嘅嘢,咁咪就係咁囉。」但奇趣還有其他享負盛名的紅豆燒餅和雞仔餅等唐餅,總有一款「啱玩」吧?William斬釘截鐵道:「冇,task嚟㗎之嘛。」
顯然,由父母賣唐餅養大的William,未有因從小耳濡目染,而對烘焙手藝產生任何興趣。「細個時只係覺得造餅係阿爸阿媽嘅工作,而工作就係為咗賺錢」。即使如今造餅7年,William亦未有因而對工作「日久生情」。
「我哋嘅餅唔使發酵,只係將所有嘢搓埋一齊,再拎去焗再出爐,差唔多唔會fail,成件事係冇驚喜。」William坦承覺得造餅很無聊,「你已經知道晒每一個時段、每個流程係咩,所以每次要做一模一樣嘅工序時,你會覺得時間過得好慢。」
身為工場內唯一的年輕人,William有時也想要破舊立新,改善和加快流程,但最後都因老師傅恪守舊俗而不了了之。「我會想轉返啲溫度控制得好啲嘅新爐,但師傅話唔得,因為既然咁多年都做到,咁就要繼續沿用舊時嘅嘢」。即使貴為太子爺,William因不想與師傅爭辯而作罷,惟有繼續日復日在古老工場中,重複一樣的工序。儘管工作毫無樂趣可言,William依然選擇留下,甚至捱過了七年之癢,因為深信造餅好過做文職。「我7點半開工,6點出晒餅賣完就走,我肯定你唔會OT喎。冇上司擠壓你,又唔會面臨裁員危機」。如今很多唐餅店都鬧人手荒,奇趣也不例外,皆因老師傅陸續退休,年輕人又不願入行,讓William大感奇怪。「萬三蚊嘅文職有人做,點解整餅有萬七、八蚊但冇人做?香港人就係有種心態:做文職係好啲,我可以着恤衫返工,打晒呔,幾勁呀」。

「我實則光鮮就OK啦,
唔需要睇落光鮮。」

身為說得一口流利英語的海歸大學生,如今過去所學已無所用,William完全不覺得是「嘥咗」自己,反而對其修讀的心理學系嗤之以鼻。「心理學就係敗家學,唔好讀。你讀完出嚟冇嘢做,咁唔係敗家咩?」畢業後在異鄉浮沉半年,終決定回港靠「父幹」。他輕輕拍走身上白花花的麵粉,坦率直接的說:「我實則光鮮就OK啦,唔需要睇落光鮮。」
現時,不少小餅家捱不過昂貴租金而逐一倒閉,只餘連鎖老字號獨大。奇趣餅家獨守花園街一角,卻能安然度過30多個寒暑,至今每天仍門庭若市,可算是「奇蹟生還者」。「點解奇趣咁出名,就係因為我哋係死剩。」貴為第二代傳人,William執起一個剛出爐的五仁月餅,用一貫半開玩笑的輕佻口吻解畫。「月餅其實係唔好食,咁你要送出去嘅嘢,好食極都有限啦。但早幾年有個阿姐,車住一箱某連鎖餅家嘅月餅,嚟買我哋月餅。佢話:『奇趣嗰啲係攞嚟食,其他月餅係攞嚟送。』阿,唔好咁講,應該話其他月餅送禮較佳先係,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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