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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9月0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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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故事:
糖姨甜心巧手 吹動六百年手藝

麥芽糖五色繽紛味道甜入心,人稱「糖姨」的吹糖師傅鍾彩雲,笑起來一樣甜。600多年歷史的傳統民間手藝傳到她手裏,如今在香港懂得的人已碩果僅存,雖然靠手藝難餬口,但她有一份娛人娛己的堅持,要帶給別人歡笑。家長小孩吹波波、笑呵呵,偏偏自己兩個兒子沒興趣,「一粒糖都冇整過」。糖姨盼自己有能力傳承技藝之年,高呼:「阿囝你學啦!」
撰文:黎國剛
攝影:麥超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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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姨家住公共屋邨,誰會想到62歲的她懂得獨門吹糖技藝,這門手藝已被列入香港非物質文化遺產。糖對糖姨有着一份特殊的意義,所以她也改了個洋名叫Candy;相約做訪問,糖姨爽快答應,但她選擇在自己屋邨樓下公園的六角涼亭見面,「邊個嚟搵我都喺呢度㗎嘞。」像武俠小說中隱世人物不出山的畫面,果真高手在民間。
見面當日天公造美,糖姨拖着手拉車來到涼亭,打開約一米高的糖箱,裏面裝有紅、橙、白、綠、藍五種顏色的麥芽糖,由西瓜到薄荷味各有不同。麥芽糖底下是小小酒精爐,一直把麥芽糖加熱變軟,加上一把小風扇,將用麥芽糖塑造出來的糖公仔冷卻定形;旁邊再搭起一個發泡膠箱,用來插着已做好的糖公仔,就此擺檔。

娛人娛己

「整糖畀小朋友好開心㗎,大人細路排住隊玩。」

只見糖姨將麥芽糖搓搓拉拉,先搓出一小團的麥芽糖膠,兩三下手勢就拉出一條小糖管,然後示範用糖管吹氣,把麥芽糖吹脹成波,造成薄身中空的球形。她再用麥芽糖搓搓拉拉,不消一會又弄出各款如海豚、孔雀和天鵝等有趣造型的糖公仔。「吹波波,笑呵呵」,糖箱前面六個字正是生招牌,糖姨沾沾自喜說:「係我自己諗自己寫㗎,呢句嘢好煞食,大人細路遠遠見到都會走過嚟搵我吹波,吹親都笑嘅!」
家長小孩吹糖固然開心,但糖姨直言這門街頭手藝非常辛苦,「辛苦又搵唔到食,發達一定冇份,好天曬落雨淋,有時車錢都蝕埋,飯錢都冇!」不過,糖姨明知傳承傳統要有代價,說來倒一臉輕鬆豁達,何以堅持?理由很簡單,就是可以娛樂自己、娛樂別人,「整糖畀小朋友好開心㗎,聽到佢哋話好玩呀,小朋友又好,大人都好,排住隊嚟玩,有時仲讚我叻,叫我教呀,話:『冇女人做喎,得你咋』,咁我就最開心嘞!」

傳承無望

「兒子冇興趣,一粒糖都冇整過。」

或許糖姨也沒想過自己會當上吹糖師傅,原來當年22歲的她由廣東來港,最初是從事車衣、織地氈行業,但其後香港工業北移,她被迫轉行,做過保安、收銀及酒樓侍應等。直至後來她跟叔叔擺街檔,當年她的叔叔就是吹糖師傅,賣的是糖公仔,她則賣零食。糖姨自言對糖公仔深感興趣,「好鍾意五顏六色,又食得又有得玩,細個時搓泥膠都會整」,也不希望這門手藝失傳;叔叔計劃退休,知她「捱得、有心機」,於是就傳藝給她。
於是糖姨就踏上了吹糖生涯,一做就20年。猶記得最初學藝的辛酸,譬如說「麥芽糖加熱後溫度有成30℃,雙手燙到起水泡」,但糖姨都捱了過去,反而在多年吹糖生涯中,最令糖姨耿耿於懷的,是丈夫和兩個兒子似乎不太欣賞自己的手藝,恐怕手藝會後繼無人。
糖姨的兩個兒子現年均已30多歲,分別從事電腦業及職業司機,在糖姨口中,兩個囝囝對她的吹糖手藝毫無興趣,「一啲都冇學過,一粒糖都冇整過……從來都冇坐埋嚟幫吓手」,激得她「呱呱叫」。試過向囝囝坦言相對:「你唔學呀?我日後教唔到你喎!」但囝囝始終無動於衷,「都話唔學咯」,糖姨也就不敢再提。

老公轉軚

「佢初時睇我唔起,後來見我咁巴閉先支持。」

至於糖姨的丈夫,似乎比囝囝好一點,雖然最初對她的手藝也不聞不問,但後來態度稍稍改變。「佢(丈夫)初初覺得(吹糖)冇用囉,即係睇呢樣嘢唔起!佢睇我唔起囉!」聽起來滿腹牢騷,但糖姨隨即又轉口風,讚丈夫近年知道她的糖「咁多人鍾意、咁巴閉嘅」,於是也給予支持。
最感動一次是2014年夏季某天,糖姨在當時的旺角行人專用區被檢控無牌擺賣,結果糖箱被沒收了。殊不知丈夫單憑記憶,為她重新打造一個新糖箱。原來丈夫一直有留意她,糖姨說起往事一臉靦腆:「好彩你咋老公,乜你咁叻嘅?唔係你整返個糖箱,可能已經失傳。」
糖姨其後轉到戲棚、廟會及嘉年華等地方擺檔。直至今年8月初旺角「殺街」,她才戰戰兢兢重臨舊地,但所見人面全非,舊有一班顧客已不復見,幸好有新的捧場客。其中一對中年夫婦帶着兩名分別7歲和5歲的子女,太太還懷有身孕,他們駐足欣賞糖姨的手藝;其中丈夫更興奮大叫自己小時候見過這種吹糖玩意,令糖姨大受感動。這天,公園的六角涼亭內充滿孩童的歡笑聲,有孩童問糖姨:「你幾時會再嚟呀?」糖姨也說不定,小朋友不禁顯得依依不捨。

港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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