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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9月01日

港故事:
9歲學藝 斟茶收外圍一腳踢 
童工煉成裁縫大師

杜桂燊拿起直尺及劃粉在布上度尺寸劃記號,手勢利落,不消5分鐘已裁剪好西裝褸的前幅。

有人說,每個男人至少要有一套西裝,對67歲的杜桂燊而言,西裝更是令男士增添自信的「神器」。9歲學師做裁縫至今逾半世紀,經歷裁縫行業由盛轉衰的時代,為法官、美軍造西裝,到邁向千禧「度身訂做」不再馨香,洋服店生意一落千丈,客人的要求促使他轉型幫人改衫,生意起死回生令他始料不及。既慨嘆他這一輩很可能是末代紅褲子出身的裁縫師傅,同時又自豪有裁縫根基的改衣技術勝人一籌,「我改出嚟嘅衫係3D立體嘅!」

撰文:張珮琪
攝影:劉柏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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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裁縫學徒,是杜桂燊外婆穿針引線,那一個年代,哪有興趣這回事,都是家長話事。小時候爸爸便離世,媽媽改嫁,獨生子杜桂燊跟隨外婆生活,3歲隨外婆由廣州來港,家境清貧,讀書至小學三年級便輟學。外婆希望他學一門手藝可以傍身,於是帶他去船廠當學徒,當年冬天只得攝氏4至6度的氣溫,因要潛入海中工作,手腳凍傷,外婆心痛孫兒吃盡苦頭,學師半年便離開。

趕美軍定單

「趕到坐的士去碼頭交貨嗰時仲縫緊個袖口!」

之後外婆另找一門較輕巧的手藝給孫兒,笑說:「裁縫最重都係揸個熨斗!」於是9歲的杜桂燊成為裁縫學徒,在灣仔跟師傅學藝。學徒做下欄工作,斟茶遞水不在話下,還要幫師傅收外圍馬纜狗纜,試過被警察拉返差館,師傅用20元保釋擺平事件。杜桂燊稱,當年做學徒沒人工,只有每月20元俗稱「飛髮錢」,食宿全在工作間,夜晚睡在裁縫裁衫的功夫枱底下。
13歲那年杜桂燊學滿師,正式成為裁縫。裁縫分為廣東派及上海派,上海裁縫又稱紅幫裁縫,發源於浙江,手工精細,價格較高,傳言國父孫中山先生第一套中山裝都是出自上海裁縫巧手。裁縫只是一個統稱,杜師傅指出,其實裁縫仔細分為四個工種:度身、試身、裁剪、縫造,並非每個裁縫都精通四門功夫,通常只懂縫造,「識裁剪又懂車縫嘅可以話千百之中無一!」師承上海派的他是其中一位。
裁縫學徒主要學縫造,入門首要學識揸針,用縫紉針在一塊黑布上挑一行白線,黑布的另一邊不見白線的痕迹才算合格,然後學開袋、做衫身、上領及上袖,後兩者最難,「因為件褸靚唔靚最緊要就係睇領同袖。」其他度身、試身、裁剪的功夫,是杜師傅自學的。請杜師傅即場示範,他拿起直尺及劃粉,在布上度尺寸劃記號,手勢利落,不消5分鐘已裁剪好西裝褸的前幅。
上世紀的西裝是名貴衣服,度身訂做西裝的都是有一定社會地位的達官貴人。60年代,一套西裝約賣300元,但當時一碗雲吞麵僅3毫子、一條油炸鬼只需斗零(5仙)。杜師傅說香港的洋服界舉世聞名,據稱香港在五、六十年代有四大裁縫,包括亞民興昌、培羅蒙、怡安泰和何超,現時亞民興昌及培羅蒙仍在營業,本港歷任港督、美國總統尼克遜、城中富豪都是他們的捧場客。
越戰由1955年至1975年長達20年,美軍在長期作戰的環境下,亦需要在戰場周邊地區補給,資料顯示美軍參戰的航空母艦有86次停靠維多利亞港的紀錄,其間美軍來港養精蓄銳,除了去維港兩岸灣仔及尖沙嘴酒吧消遣,訂做西裝亦是指定動作,那段時期可謂本港裁縫行業的輝煌時期,每名美軍都會訂做兩、三套西裝。
杜師傅說:「每次幾千人嚟,每人兩、三套即係成千上萬套,要喺兩、三日時間起貨,嗰幾日都要通宵趕工,甚至趕到坐的士去碼頭交貨嗰時仲縫緊個袖口!」當時全港估計約有數以千計洋服行及工場,裁縫逾萬人,由被稱為「帶街」的中介,介紹美軍生意給裁縫師傅。
當年裁縫師傅除了收外圍之外,亦有爛賭裁縫師傅將客人訂做的西裝手袖,拿去當舖做抵押,當舖都會接受,杜師傅笑說:「因當舖知道佢要交貨畀客人,一定會返去贖返!」當時裁縫的社會地位,亦可見一斑。杜師傅的客人主要是法律界人士,包括高等法院的前法官。

轉型做改衫

「講求整體視覺,要有流線型先為之靚!」

不過,隨着80年代成衣逐漸流行普及,裁縫生意滑落,90年代仍冒險自立門戶開洋服店的杜師傅,經營困難,偶然之下有客人要求他代為改衫,觸發他另闢出路,最終在千禧年之前轉型做改衣店,現時他擁有三間店舖,聘有30多名師傅,白了頭的男師傅都是紅褲子出身,而女師傅則屬半途出家,從前是製衣廠的車衣女工,杜師傅承認近廿年來,後生一代已無人學師,連他早已長大成人的三名子女,早年也不願意繼承父親的手藝,此行業出現斷層只是遲早的事。
現時杜師傅惟有培養店內較為年輕的女同事成為裁縫,希望將來靠她們傳承下去。算是入室弟子嗎?杜師傅強調現時傳統師徒制度已不復見。他的改衣店承接國際品牌的改衣生意,他憶述日本天后濱崎步來港出席公開活動時,因贊助服裝不稱身,他要前赴天后下榻的酒店總統套房,即場為她改衫。裁縫改衫有何不同?「我唔係只係改客人要求嘅位置,而係重新塑形,講求整體視覺,要有流線型先為之靚!」

港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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