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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8月02日

文化人物:IT男厭倦呃like
死場開無人書店 - 呂麗嬋

讀IT出身的盧漢文,上月逆市在商場開設全港首間無人書店,冀反璞歸真殺出血路。何家達攝

35歲的盧漢文,不是典型文青,理大電腦系畢業的他,曾幾何時,是IT人,積極開拓綜合網絡平台,以出post呃like為業,找博客撰潮文爭點擊率、製作潛力圖博取網民熱談,在泥漿摔角式的爭拗中尋找話語權。千帆過盡,上月他卻選擇走出網絡,經營全港首間無人書店,與實體書打交道。「所謂無人,只係將成本壓低」。反璞歸真,拒網絡慣見一窩蜂式道德光環,為獨立書店尋出路:「你唔試過,又點知唔得呢?」以經驗取代想像,享受久違了的過程,這種感覺,你還記得嗎?
記者:呂麗嬋

熱門書吸人流

尖沙嘴人多車多,位處漆咸道南的首都商場,卻是出名的「死場」,劏舖租金較同區平近三分一,仍十室九空,而在2樓新開的本地café,對出則放了幾個書架,同樣沒有人,旁邊黑板寫着「無人書店,自助付款」。不過只要細心看書架上的書,卻發現排列整齊,每本書書脊印上價錢,語言小說管理旅遊童書,分類清晰,九把刀的殺手系列每本盛惠$30,還有幾米繪本和日本打工全攻略,大都是十大書榜的熱門書。盧漢文這個愛書人,揀書取向大眾化,一點也不曲高。
「香港傳統二手書店,書本大都堆積如山,但一般人會覺得,只有書迷先會在書堆中尋寶,我希望大眾化一啲,吸引唔同人入嚟」。無人書店,在香港是新鮮事物,但盧直言,自助安排是出於成本考慮。「無人書店,外國亦有經驗可以參考,不過最初租舖,商場都覺得好奇怪,需要時間解釋」。所謂無人,其實只是省略開舖關舖收銀的動作,他會不定期到書店上書和執書,清理錢箱。神出鬼沒,只因暫時仍需借補習的正職,補貼書店租金雜費。

賺到租仍要守

無人書店運作簡單,每本書的書脊都印上價錢,明碼實價,顧客想買就將現金投入木箱,要不就以手機即場付款,盧漢文說試業一個月,付現金的人明顯較多,亦不覺有人偷書。只是記者就好奇,在香港,偷書雅賊較少可以理解,但無人看管的「錢箱」誘惑力分分鐘較書高得多?「錢箱釘實喺書架,唔係話拎就拎,況且商場定期有職員巡邏,所以都唔係好擔心」。記者現場觀察,書店一邊面向咖啡店,另一邊對正商場管理櫃位,長者有職員駐守,要錢唔要書的真賊想要犯案,亦未必好易。
「開咗一個月,情況比我預期好,至少掙到租,唔使蝕,預期都要守一段時間」。因為愛書,所以希望開書店順理成章,但逆市經營獨立書店,無需精算師預測,也覺風險奇高。「最初係心大心細,幾個月前嚟商場,原本只為幫襯新開嘅café,見到對面咁啱有個吉舖,覺得應該有得做」。商場淡靜,變陣尋出路,傾掂租金坐言起行,橫豎二手書都要存倉,索性開間成本最低的實體無人書店,搞搞新意思,探索獨立書店新的可能性和出路。

拒絕道德光環

「其實只要你接觸過出版業,就會見到一個奇怪現象,就係有啲書總不能上架」。他舉例,上年回歸20周年,一本名為《有冇人熱烈慶祝香港回歸祖國二十年》的新書,在他眼中沒政治敏感,但同樣遭部份主流書店拒諸門外。「今日好多書店,揀書準則好奇怪;另如之前也有報道,就算係公立圖書館,亦不會入同性戀嘅書」。都說百花齊放的香港正在消逝,唔想咁樣可以點樣?萌生經營獨立書店的念頭,以補不足,但他強調,賣書到底也是一盤生意,頭頂的光環可免則免。
「唔想搞到好似文化遺產,因為你開書店,就要加好多道德光環,咁樣短時間可能有班人會嚟支持你,但唔可能持久,當有朝一日,多人鍾意睇書,賣書同你賣衫、開士多咁平常,市場會健康得多」。他認為「還原做生意的原則」就好,說追夢說使命感太沉重。「喜歡睇書,有興趣做呢門生意,計掂條數就去做,唔單止生存到,最好有微利,當然無可能做到好似三中商咁嘅規模,要賺大錢,不如炒樓做美容好過。」他說。

承受到就去馬

2005年理大電腦系畢業,在IT公司負責寫網頁,2012年開設專頁「博勢力」,找來不同博客撰文,他打趣謂,這些年,都以呃like為己任。「我讀電腦,好早已玩社交媒體」。對時局意見多多,喜歡利用網絡平台議事論事,也參與過社會行動。他直言在學時為考試讀書,08年在中大修讀性別研究碩士,才真正愛上看書。「十幾年前,喺樓上書店嘅高峯,近年走下坡,不單香港,台灣日本也如是,日本之前就有調查,過百行政區無書店,香港更加係屍橫遍野。」
早年走進市場的獨立書店經營者,大都對前景感悲觀,盧漢文自言無經歷過高峯,由零開始,反而沒太大負擔。「𠵱家已經係谷底,不可能再差吧?」他打趣反問。在網絡大世界走了一大圈,他直言期望反璞歸真,重返現實。「好多議題大家喺網度拗一輪,其實唔知為咩,覺得不如睇吓書,豐富吓自己知識比較實在」。經營網上書店的經驗,讓他遇上不少「找書的人」,他認為實體書以致能納百川的獨立書店,仍有市場。
「一本書嘅價值係好個人化,唔會有一個標準價值,邊本書最值錢」。故此,就是無人書店,他也不怕雅賊。而落實一盤生意前,他更親身到台灣及日本取經,由裝修到書本分類,一絲不苟。除了二手書,他亦會賣在主流書店無法上架的新書,繁簡書並存。「做咩生意都有風險,計過數確定承受到就去馬,無人店都係為咗減低成本,講真一個人嘅力量係好細,但每個人行少少,就會有多啲嘅選擇,至少唔會咁絕望先啦」。以務實的態度,探索不同可能性,這個愛書的IT人,與別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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