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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4月13日

世道人生:兩頭真 - 李怡

深圳特區首任市委書記吳南生10日在廣州病逝,享年96歲。

深圳特區首任市委書記吳南生10日在廣州病逝,享年96歲。
吳南生文革後擔任中共廣東省委書記,1979年向中央提出,在深圳、珠海、汕頭設特區,引進外資,獲鄧小平支持,並出任深圳特區首任市委書記。當時中共的左傾思潮仍是主流意識,吳南生曾說出「要殺頭就殺我」的名言。
吳南生退休後,2003年廣州發生南都事件:《南方都市報》報道了沙士擴散,揭發在收容所被無理拘押致死的孫志剛,是被辦案人員毒打而死,激怒了省委書記張德江,於是以貪污、行賄、受賄、私分國有資產等罪名逮捕了《南都》的編輯程益中、總經理喻華峰、社委李民英。查實三人只是獲發應得的獎金。當時,吳南生以退休老幹部身份,聯同任仲夷、林若二位廣東改革開放的先鋒,調查了解案情,吳老親筆撰寫部份調研總結,時逢在粵大員給老同志拜年,三老揣着材料與省委主要領導當面陳述案情,據理力爭。數日後,被非法拘捕的程益中無罪釋放,喻華峰卻繼續拘押,直至日後被非法判刑。而吳南生的晚年風骨則備受傳頌。
中共有不少這一類的老黨員、老幹部,在大陸被稱為「兩頭真」。《炎黃春秋》前主編楊繼繩在2001年提出「兩頭真」的概念就是:青年時代為追求真理真誠地參加革命,離休以後大徹大悟並真誠地直面社會現實。
大部份「兩頭真」的老幹部這些年都聚集在《炎黃春秋》雜誌旗下,直到2016年管理層遭撤換,原班底於7月17日宣佈停刊。新的管理層繼續出刊,但已失去真誠直面現實的勇氣和風采。
「兩頭真」的典型,是曾任毛澤東秘書的李銳,他明天滿101歲,現病重在北京醫院加護病房留醫,近日流傳他去世消息,已被他家人否認。
李銳在「廬山會議」上因支持彭德懷,被定為「反黨集團成員」,撤銷公職並開除黨籍,文革期間關押在秦城監獄。88歲時,他寫下「唯一憂心天下事,何時憲政大開張」這兩句詩。去年發表《百歲回首》,說自己「對得起歷史、對得起黨」。
吳南生酷愛中國書畫,在文革期間他被批鬥,仍然把他的收藏交友人存放,避免被搜被毀。退休後他出版了收藏品,一本是《憨齋藏聯》,另一本是《憨齋珍藏書法集》。我與他不認識,他卻托人轉送此二書給我。我相信他知道我仍然在寫怎樣的文章。
中共像吳南生、李銳這樣「兩頭真」的人很不少。以個人的人格而論,他們堪稱好人,只是在黨內擔任重要職務時,由「尚黑」二字組成的「黨」,黨性壓倒人性,「對得起黨」就做不成好人,也很難「對得起歷史」也。
胡耀邦時代擔任中宣部長的朱厚澤(1931-2010),也被譽為「兩頭真」的老人,他去世前不止一次對人說:「因為有我們這些人(指『兩頭真』老人)還在,所以你們覺得這個黨還有希望,但實際上我告訴你,沒有希望。」
他說這話時,輿論的控制還沒有現在那麼嚴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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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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