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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3月07日

堆填區獨白:阿茂整餅何如派錢(楊懷康) - 楊懷康

財政司司長陳茂波上周公佈了新一份財政預算案。資料圖片

世事難料。陳茂波用了兩個多小時宣讀的那份共203段、50頁的預算案,最為全城起哄的竟是這34隻字:「為參加2019年香港中學文憑試的考生代繳考試費,開支約1.8億元。」代繳的區區兩億元DSE考試費佔來年達5,579億元總開支的零頭也不到,誰估得到一粒砂糖會引發如斯反彈?
想深一層,這兩億元公帑導致群情洶湧倒又不難理解。每年約有六萬學生參加一戰定江山的DSE試,六萬個家庭的心弦為之緊扣自不待言。DSE行之有時,學生、老師以至家長對其運作、評分準則等早已建立合理期望,陳茂波掟出的那粒砂糖卻大有可能吸引不知多少「閒雜人等」參加考試,搞串派對,牽動其評分準則,那麼家長們又怎能不咆哮喝停?
小道消息指,代繳考試費乃制訂預算到了最後階段陳茂波自己度的「好橋」。他說了一,手下哪敢說二?這般阿茂整餅不禁令人想起大陸官場的「三拍驚奇」──「拍拍腦袋決定、拍拍胸膛保證、拍拍屁股走人。」據說北京早前的煤改氣(以致學校斷暖氣,小孩子要走出戶外上課,靠太陽保暖)、保護天際線(以致全城拆招牌)、驅逐低端人口(以致服務業人手短缺),即此三拍弄出的驚奇。
主權移交20年,三拍北風南漸,良有以也。港英主政之時,哪怕是有意代繳考試費,當又草就建議,廣為傳達,諮詢各方意見、層層審核,方有定案。多費周章所謂者何?恐防萬一走漏了眼而壞了大事。
小時候有幸到過鍾逸傑在大埔的官邸。別的事情記不起了,在其書房見到的「治大國若烹小鮮」條幅,至今印象深刻。此雖為老生常談,港英顯然以此為警惕:管治當小心翼翼、謹慎恭敬。洋人深韻老子的道理,言必中華文化的港官只顧拍腦袋阿茂整餅,悲乎!
何以切戒拍腦袋施政?海耶克教導我們:每個人都掌握獨一無二、旁人無以參透的此時此地資訊。是以生仔亦唔知仔心肝,況乎堅離地的高官?陳茂波躲在辦公室整餅,拍拍腦袋便能掌握豁免數以萬計考生3,000元DSE費用將引發甚麼後果?不可能吧。即使果如陳茂波所言代繳考試費旨在鼓勵青年人,亦得像煎魚仔般地小心翼翼吧。

體現執權者傲慢

執權者的一舉一動得小心翼翼,皆因海耶克告訴大家:每個人的處境獨特,他們對施政的反應往往超乎想當然也的臆測所料,產生跟施政初衷大有出入的後果──unintended consequences。你的用心無疑是鼓勵青年人,實質效果卻不難打亂父母供書教學15年(幼稚園、小學、中學)的苦心部署。同樣,煤改氣無疑有助改善空氣質素,實質效果卻叫小孩子、老人家壞了身體。執權者的良好意願又豈必然帶來其設想的效果?
到頭來「三拍驚奇」體現的是執權者的傲慢:老子手中有權,而世間無難事;只消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敢叫日月換新天。於是全國打鑼打鼓,誓要禾雀飛個不停、不敢落腳終致疲倦致死。滿以為此將提高榖物收成,孰料沒有了禾雀此天敵,害蟲橫行,殘害莊稼,以致失收、製造饑荒。世事發展安會按執權者的主觀設想而移轉?
誠然,阿茂整餅派砂糖的禍害遠不及趕盡殺絕禾雀般駭人,執權者的傲慢則如一:只有我林鄭曉得如何有針對性、有目的地運用公帑,你不懂。故此只許我挑花生糖、巧克力或白兔糖派給甚麼階層的人,卻不容你拿原應歸你的公帑去消費──或儲蓄起來以備不時之需。
說執權者傲慢那無疑是與人為善,假設他們只是好心做壞事,並無私心。現實則恐怕醜陋得多。任誰都看得出陳茂波依林鄭的指示派糖,確實是有針對性的,其聚焦的對象是中產階層。目的?買票。中產從來主導新界東、九龍西及港島這三個直選議席的選情。大肆派糖給中產階層當又有助提高政府的民望,增加建制派3.11補選的勝算。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一心以為花公帑買票,怎知阿茂整餅激發民憤;民調給陳茂波預算的評分掉落歷來最低的水平,以致建制派亦不得不表態群起而攻之,甚至要求他重寫預算。聰明反被聰明累又一鐵證。
落得如斯田地確實諷刺。庫房已有天文數字的財政儲備、再添空前盈餘,本來大有條件順從絕大多數香港人的訴求派錢,堅離地的林鄭卻偏偏不肯「無目的派錢」。莫非施捨500大元給雙程證乞丐才算曉得「有針對性地」花錢?德薄位尊,亦得向郭伯偉、夏鼎基等前輩學習,拿出公僕應有的恭敬謙卑,尊重香港人的識見,讓他們作主,自己的錢自己使吧?回水!派錢!

楊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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