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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2月25日

品味蘋果:構建命中注定的藝術園
徐錦江:我不是藝術家

「我第一眼看見那幢150年的建築物,就覺得它在等我,我需要給它新的生命、新的血液,去喚醒它的青春。它像冰封了五千年,或者我跟它有一個相約,這一刻我們遇上了。」跟雷神和水行俠撞樣的徐錦江,真人非但不兇神惡煞,說起話來斯文柔情,更文藝得像吟詩。其實,徐錦江演戲只是「半路出家」,他畢業於廣州美術學院,師承已故嶺南派國畫大師關山月,是名副其實的藝術家。
他記起幾年前一幕,就在一個平靜的大年廿八寒霜天,他應友人邀請到安徽蚌埠市龍子湖旁邊山頭一大片荒地參觀,就在車上瞄到那幢從福建搬過來的百年老祠堂,愣住。「就一眼,我說不用看其他,我就要用這老宅做一所美術館。」
一見鍾情就像外星人存在,難以解釋。任憑弱水三千,徐錦江只取一瓢飲。
於是,這兩年來他幾乎絕迹影壇、銳意減產,甚至從北京搬到這個陌生地方,將一座美術館發酵成一個藝術園區,還替這裏改了一個詩意的名字「湖上升明月」。整個藝術園投資要成60億元(人民幣,下同),徐錦江個人總投資保守估計逾5,000萬元,設計圖則全由他親手繪畫,連建築材料與室內設計的飾品全部由他一手操辦,期待今年夏天正式開幕。

圓形人工島上 移植450幢老宅

「我這段時間心思都為了這件事,很想認真的將這裏變成一個露天博物館、一件藝術品,留給後人。」徐錦江頴一頴光頭,很認真的說。
在上海坐高鐵到安徽,再開車到蚌埠市有點轉折,但當徐大俠領我們到山頂鳥瞰眼下的藝術園區,我們忘卻了疲憊,看儍了眼。在圓形的人工島上有450幢建築物,它們都是從各地拯救「移植」過來的老房子。當推土機冷漠的推倒所有歷史,徐錦江跟時間鬥快,要保育及復修它們,單是樹木就移植了34萬棵,最老的樹有三、五百年歷史。
藝術中心是150年的福建祠堂,美術館104條大柱都要加以修繕保育,錦江藝術酒店是一個新舊交融的空間,旁邊以徐錦江太太暱稱命名的咖啡店「螞蟻咖啡」歷史更老。「是有500年歷史的明朝遺物,從山西運過來,換了一道從堆填區拯救回來的大宅門。」

踏入園區,我像走進了吳冠中的江南畫作,屋簷上有雙燕,四季各有景色。「整個園區是圓形設計,全部由水包圍着,以橋連接。」外面一圈是比西湖大兩倍的龍子湖,入面尚有兩個圈是水,中間又是一個大水池,徐錦江特意找人建造游泳池級別的濾水系統,在天圓地方的中間老宅外望,以後會見到遊人暢泳,很夢幻。徐錦江找來荷蘭的藝術家為他的水池創作《神筆》雕塑,未來會有七支筆在水中移動寫字。
「很多大的博物館或美術館都在大城市裏,為何不能有些處身偏遠地區?讓小朋友可以從小接觸到美學,甚麼是美?甚麼是真?我在歐洲看過不少私人美術館面積不大,但它很人性化很舒服,我有個心願好想做這件事。」大俠說。
由於佔地之大,舊宅「內臟」也要全盤原汁原味的「老化」,徐大俠帶我遊走他的11個工廠般大的貨倉,裏面都是這幾年團隊從民間收集得來的舊物。單是木雕、羅漢床動輒都能放滿一倉,木雕獅子、佛頭、窗花各自有安身的角落,有些紫檀黃花梨家具,甚至要到拍賣行拍回來,務求要把舊日時光修復還原過來。「要找民初的、民國的舊上海的,甚麼尺寸都有,全部分門別類。」他還聘請了無數專業的工人,有木工、雕匠、粉飾工、修復師等等,廠長更是個歷史學家。還原老樣子之餘,專才還要把喪失或爛掉的另一個樑或雕塑重造出來,務求成雙成對。
採訪當日,老木匠便在安裝一個幾百年的涼亭,部份橫樑已被蛀食,他們在努力重修。
「老祖宗把好東西留下來,我就要好好用心保留。」他在比電影道具房還大的貨倉如數家珍,「你看,我有重擔將老工藝繼承和發揚,我就是要做這件事。」雙重藝術家身份,徐錦江天生比處女座還挑剔、完美控,徐太偷偷告之,大俠為求完美絕對不問代價,他找西班牙藝術家在人造山裏畫壁畫、從歐洲訂來的畫框做男廁的鏡、尿兜的馬賽克從貴州買回來,單是男廁門邊的銅便豪花50萬元、雪櫃是英國的SMEG、鎖在德國二千多元一把搜購得來。藝術園另一位投資人也是天馬行空的信徒,竟然愚公移山建了坐70米高的假山。
「我做這個藝術中心,其實不是徐錦江藝術中心,那是屬於大家的,給大家舞台去表演自己的才華。」徐錦江當年拍戲拍到抑鬱症加躁狂症,也是藝術拯救他,所以如今他想建藝術園,用藝術做點事情。
徐錦江說他其實很怕陌生人,平時如果太太不在身邊,他總會安排助手左右開弓伴着他,他說是抑鬱症的後遺。
「我做演員這些日子一直丟低了畫筆,拍戲讓我得了抑鬱症。開工聽到拍戲都睡不着,會驚,車來接我去片場我都怕。去到不同地方拍戲返到酒店便會哭,不知為了甚麼。」那時,他忙到可以朝早在北京,晚上已人在台灣,太太螞蟻替他打點、幫他搬行李轉機,像一隻勤勞的螞蟻,由此得此暱稱。經常不知身何處的徐錦江,還試過閃過輕生的念頭。
「有次半夜我打開酒店的窗,坐在窗台,嚇壞太太了。她還記得當時我脫口說了一句話:『哥哥(張國榮)離開的時候是否也覺得夜裏很美?』」在燈火闌珊處,徐錦江突然感到整個世界很安靜、沒有束縛,幸好太太及時把他拉回來。又試過一次地震,每個人落荒而逃,徐錦江沒有走,穿好衣服的躺着,自言自語說當下自己要離開人世,都希望穿戴得整整齊齊。最後,是藝術救了他。
某年,關山月的二女跟徐錦江說:「錦江,你不如重拾畫筆,在藝術方面找你的感情寄託。」徐錦江青少年時期都在關山月那裏度過,他喜歡叫老師關伯伯,與關家感情好像一家人。
丟低畫筆良久,徐錦江像當頭棒喝,心忖:「是的,我是不是應該嘗試?畫家很自我,你想宣洩甚麼感情隨心所欲。」於是他開始在北京物色工作室,重拾那個胡思亂想的空間,又在法國開了兩個展覽,治癒抑鬱症。

是演員非明星 只是喜歡畫畫

生於醫生世家,20歲時父親走了,到徐錦江三十多歲的拍戲黃金期,徐媽媽得了柏金遜症。「我以為很簡單,接多些戲拍賺多些錢,請助護陪伴她便可以,其實不然,媽媽是需要親人在身邊。」到了後期,有段時間他拍戲時,會把媽媽帶到身邊,他領悟到錢不是萬能。
「現在,你一講鰲拜我怕,魯智深我也怕,演過的角色我都怕。等於畫畫,不停重複自己我便害怕。」他喜歡畫系列,因為可以創作不同情景,有不同感受。「我突然間想做雕塑便去玩泥,我想今日畫熊貓便畫熊貓。我從美術出身,美術讓我認清何謂真善美,電影讓我體現更多的人生,再做創作時,跟別人很不一樣。畫人物好、風景或山水都好,我比其他人感受豐富得多,因為我走的地方比其他人多。」
問徐錦江會否再拍三級片,他反問:Why not?「好多人問過我,我覺得演員就是演員,不要說一級二級三級,我拍《色情男女》都提名過金像獎。我不是明星,我是演員,我也不是藝術家,我只是喜歡畫畫的人,我覺得對於人類有莫大貢獻如愛因斯坦、牛頓、達芬奇才能成家。」
徐錦江還說,如果能讓他挑選電影來拍,他一不選暴力,二不選武俠,我想拍文藝片。「還是好冷門的文藝片,就是不要千篇一律,我想拍藝術家,我太瞭解藝術家了,你要走入他們的世界,他們畢竟是小眾,但真實感人。」
撰文:鄭天儀
攝影:潘志恆(部份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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