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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2月05日

才子輕薄文章找錯對象
(理大社會政策研究中心主任 鍾劍華) - 鍾劍華

陶傑Facebook諷刺「#MeToo」運動。互聯網

對於涉及性騷擾及性侵犯這些議題,以前比較多從性別霸權的角度來討論。但到了今天,越來越多人已經擺脫了這本身就是包含着男性主導的社會思維方式。今天大家都接受及明白,受到性騷擾的也可以是男性,也有類似的個案。所以,如果真的有某位先生忽然記起自己讀幼稚園時給老師摸了個面珠,懷疑是被佔了便宜,留下了陰影,因而選擇公開讓公眾評評理,也無可厚非。如果仍然停留在那個階段,懷疑自己受性騷擾的男性,可能更難把事件公開。
同樣道理,今天出現的很多性騷擾及侵犯行為,已經明顯跟某些環節的體制及長期存在的不合理機構操作有關。社會如何對這些事,會作出甚麼反應,也有很多不同的選項。當然,能夠把干犯這些行為的人繩之於法最好,雖然司法及法律程序有局限性,往往不能把每件這樣的事都透過法律程序來裁決。但如果有更多人願意公開例如在娛樂圈、體育界、軍政界這些方面的性暴力及其背後的權力不平衡,就肯定是件好事。能不能把施害者繩之於法已是後話。
必須明白,公開事件與報警與否是兩回事。以這一次呂麗瑤事件來看,事主當年還是年幼,如果事件當時真的發生了,她可能因為恐慌、或對權威的恐懼、或對那位教練的尊重及種種原因,而沒有即時作出今天我們成年人認為是恰當的回應。十年後的今天,她有更大的智慧來重新思考這件事。

監察當權者 疑中不留情

而且只要小心看她那篇貼文,寫得很清楚,她選擇在生日公開事件,不是單純要伸冤或討回公道,也似乎不是要報復,而是希望解開多年心結。更重要的是受前奧運金牌女得主及荷李活女星公開遭遇的勇氣啟發,覺得自己的經歷可以提升公眾關注,特別是她作為體育界一分子,知道這些事在體育圈內很可能並非單一事件。單是這種情操不是很值得我們尊重嗎?把事件高度簡單化,說荷李活教壞人,除了是不尊重事實外,無疑也是輕薄得過了頭。
以寫作為主業的文化人,被冠以「才子」之名的KOL,寫文章有時難免會暴露性格上的輕狂,下筆之時偶爾也難免會有輕率之言。但必須搞清楚「輕狂、輕率、輕佻與輕薄」只是一線之隔。一個不慎,對當事人造成的傷害,可能與十年前的性侵犯行為沒有兩樣。
「才子」的文章,縱使有時確實是輕率過甚、輕佻得過了火,也輕薄得令人覺得有點反感。但也不能不同意,他有一些文章又確實往往可以提出有趣的新角度來審視某現象。他的文章可以有這麼多 like,專欄及作品能夠這麼旺場,肯定不是浪得虛名,而是社會確實都需要這一類「輕薄為文」。
輕薄文章可不可以寫,這是另一個必須搞清楚的問題。在公眾空間及媒體的小方塊寫文章,不同於嚴謹的學術討論,不能要求每一篇都板起面孔。特別是作為第四權的媒介及在輿論空間中扮演監察角色的知識人,有時確實要對當權者及政府疑中不留情。
對於無處不在的權勢及擁有公權力的政權或人物,嬉笑怒罵,挖苦諷刺,突出其醜態,指出矛盾點,揭示可能出現的不良動機及不恰當行為,這確實有助公眾提高警覺性,也可以成為社會矛盾的出氣口及活門。因此,輕薄文章也有其積極的作用。在今天的香港,這可能也是「才子」的文章可以如此有市場的原因。
不過,在很多方面,社會依然是在進步的。起碼今天大部份人都不會只以性別霸權的角度來看性騷擾及相關的問題,也不會只接受或欣賞作者的學識與輕狂,而漠視其輕佻與找錯了輕薄對象。
如果真的免不了要輕薄為文,對象應該只是昏君、佞臣、擦鞋仔,及不時為權勢打邊鼓的幫兇、幫腔與幫閒。當然,針對社會上出現了的不合理及荒謬現象,講講俏皮話有時也無不可的。有人會問,具體的界線在哪裏?這個很難說得很清楚,但這次事件後,應該是比之前更清楚一些了。

鍾劍華
理大社會政策研究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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