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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0月07日

世道人生:往事與近事 - 李怡

《成報》的批鬥,很可能造成反效果。資料圖片

老友沈君山自從三度中風,進入無意識狀態,至今已9年了。突然想起他在1992年跟我談到的中共高層權爭一樁事。那時,他常往大陸,很受中共高層器重,與江澤民有過三次長談。他講的事情應該屬實。
1992年1月,鄧小平突然南巡深圳,並放出不滿江澤民、李鵬主政的談話,說「誰不搞改革,誰就下台。」又說江澤民左右逢源,形式主義,不幹實事。一時之間,江地位不穩的消息盛傳。而這一年的秋天,中共就要召開十四大,作出新人事安排。
4月,江澤民訪日。他與日本創價學會領袖池田大作會見後,次日世界各大報刊登池田的談話,說江向他表示,今秋十四大他很有信心會再當選領導人。中共內部刊物大小「參考」都大篇幅轉登這個講話。事情引起中共高層特別是元老間熱議。十四大還沒有開,鄧小平及元老們對人事安排還沒有定案,江澤民怎麼可以自把自為地宣告他會連任呢?置鄧及元老於何地?本來就不同意由江接班的元老自然更振振有詞。
這時候,江澤民把他訪日期間,每時每刻都由秘書記下來的談話,以及中共內部刊物關於這件事的報道,送交鄧小平。記錄證明,他沒有講過那樣的話。據聞鄧看了材料之後,認為大小「參考」的大篇幅報道,是反對他提拔江的黨內勢力有意陷害。本來對江略不滿的鄧,這時反而向元老們提出「事不過三」。也就是說,在把自己提拔的胡耀邦、趙紫陽打倒後,不能再把江打倒。結果,十四大仍然維持江澤民、李鵬體制,被認為反對江權力的楊尚昆、楊白冰被排除。
江究竟有沒有向池田大作說他會連任,從記錄上看是沒有。但不排除在私下場合有此暗示,否則池田如何會有此「大作」?但如果是江的刻意鋪排,通過這反面報道來重新贏回鄧小平的信任,那就真是極高明的絕招。這種專權政治下的權力鬥爭,波譎雲詭,真戲假做假戲真做,其勾心鬥角的程度是我們正常人難以想像的。
想起此事,是因為聯想到一個月來《成報》對涉港「四人幫」的評論。許多人認為有大陸背景的《成報》這樣做,反映了中共某一派對主持香港事務的張德江、張曉明、梁振英極度不滿。又因為《成報》支持習近平,故認為是習派。既然習派不爽梁振英,他怎會連任?
重溫1992年那段往事,就知道這種想法未免太簡單、太一廂情願。中共內部當然有明白香港情勢、不滿梁振英的人,但中共對港政策,包括由梁振英施行的強硬路線,應該都是自上而下一支竹竿插到底的。人大釋法、8.31決定、喬曉陽李飛的多次談話、政改的全無迴旋餘地,都一以貫之,豈有半分鬆動?很難想像這是繞過習近平定下的方針。
《成報》的批鬥,很可能造成反效果。《成報》老闆越是有大陸背景(據傳是軍方),越容易使習近平覺得這是黨內某種勢力要扳倒梁振英,而梁正是他當初決定任用的。因此他更會支持梁連任,以彰顯自己的權威。情況與鄧當年撐江連任的決策相同。
至於《成報》的批鬥,是否梁振英的苦肉計?正如當年江澤民的連任放話一樣,無從稽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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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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