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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05月18日

名伶遭劏屍尋發報機
子嘆造反派不反省

【記者楊倩、何家達、伍嘉亮安徽直擊】
【文革系列八之三】十年落花無數……黑白電影《天仙配》曾從大陸紅到歐洲,英女皇都讚好,女主角黃梅戲名伶嚴鳳英文革中被扣「宣傳封資修的美女蛇」,不堪迫害仰藥自殺,還遭開膛破肚尋找「特務發報機」,死無全屍。丈夫大半生用筆為妻鳴冤正名,殘忍細節不容直書;其子回憶文革,感慨:「集體意識集體亢奮,最可悲是當事人到現在沒反省。」

「不可能忘的。說她是台灣特務,倒數第幾個鈕釦就是發報機,臨死的人還要批鬥還開膛破肚,甚麼也找不到怎麼辦?人剛死大字報就貼出來,說嚴鳳英之死是『罪有應得』。」嚴的次子王小英不願出鏡,怕宣傳部門找麻煩。母親去世時才11歲的他,現也已59歲了,往事歷歷在目:「我母親被噴氣式抓着手向後,隔離審查、讓她寫交代,她就不寫。我去給她送飯,那是她死前一兩天。我點了她喜歡吃的菜,但她說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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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鳳英被當特務 誣陷奉命自殺

1968年4月6日,造反派指嚴鳳英「圍攻江青同志革命樣板戲《智取威虎山》」,在安徽黃梅劇團內提審,勒令嚴交代罪行並檢舉同夥。嚴對於子虛烏有的誣陷無從交代,第二天晚上服下大量安眠藥自殺。王小英感慨文革是對人性的考驗:「只要把別人賣了你就過關了,但我母親做人有原則,和過去戲班子她守的規矩有關,不能欺師賣友!在當時那種盲從的時代,她是反潮流的。」
由香港和上海合拍的彩色《牛郎織女》是嚴最後一部電影作品,1963年完成並在本港上畫;而在大陸則直到1978年嚴平反後才得以放映,其時這位一代名伶早已魂斷文革,終年38歲。嚴鳳英現長埋在她的家鄉,安慶市菱湖公園,骨灰藏在仙女雕塑的底座裏,清明時節,兒孫和一些戲迷前往掃墓。
「為了紀念死的,迴避還在活的,寫了一些真的,也編了一些偽的。」在嚴鳳英合肥的故居,其夫著名編劇王冠亞(2013年去世)的《嚴鳳英傳》手稿如是自序。當年內地以此為藍本拍攝電視劇《嚴鳳英》,重現這位毛澤東、周恩來都曾褒獎的黃梅戲宗師的傳奇一生,卻將她的死歸咎於丈夫的軟弱延誤醫治。「他(王)最大遺憾就是電視劇跟真實結尾不一樣。」王冠亞的養女說:「我問他為甚麼要這樣寫,他說如不這樣寫,這電視劇就拍不成。」

真相是當晚嚴服下大量安眠藥,王去找掌控劇團的軍代表打電話叫救護車,對方不救人反而進行床頭批鬥,當時嚴還清醒,能哭着申辯!丈夫用板車將她拉到醫院,輾轉急診、門診、住院部,誰也不敢搶救。老醫生被打成反革命在掃廁所,實習醫生不識怎救,幾小時後嚴終告不治。隨即劇團領導就稱有人檢舉嚴是國民黨特務、奉令自殺而死,要剖肚挖內臟檢查特務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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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斧開膛「把內臟拉出來」

「手術用的小斧頭從咽下砍起,向下一根肋骨一根肋骨地砍,然後把內臟拉出來,剖開,只查到一百多粒安眠藥片!當劈到恥骨時,膀胱的尿噴了出來,軍代表說:『嚴鳳英,我沒看過你的戲,也沒看過你的電影,今天我看到你的原形了!』」王冠亞去世前幾年才吐露埋藏心底四十年的秘密。除了嚴鳳英,安徽文藝界文革中還整死了嚴的師傅黃梅戲藝術家丁永泉、畫家童雪鴻、京崑劇作家孟繼文、省文化局副局長江楓……

嚴鳳英小檔案(13/04/1930-08/04/1968)

家庭︰
兩次婚姻,育有兩子。與戲曲研究專家王兆乾未婚生子後,嫁南京戲曲世家公子甘律之,因黨組織反對而離婚。最後情歸導演、編劇王冠亞,誕次子王小英

生平︰
十歲學唱黃梅調,1930年代唱紅安徽地方劇場。後為避惡霸強佔,逃到南京,在米高梅舞廳唱流行曲,也學唱京劇,與名家白雲生學崑曲。中共建政後,嚴憑《天仙配》黃梅調22歲便聞名滬上,其後拍攝多部電影蜚聲海內外,也曾出演紅色宣傳的現代劇,最終命喪文革

作品︰
電影《天仙配》、《女駙馬》、《牛郎織女》,舞台劇《江姐》、《黨的女兒》、《紅色宣傳員》等

影響︰
令黃梅調在全國眾多戲種中崛起,風靡東南亞,本港邵氏電影上世紀五、六十年代也大唱黃梅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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