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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04月10日

醫然一笑:勇敢抉擇 - 莫樹錦

小琴無精打采地凝望窗外望夫石,只是心裏並非期望着丈夫的來臨,她只有一個期望,便是死亡的來臨。
奇怪腫瘤已有排球般大小,穩穩地侵佔下盆腔,壓着直腸同時也壓着膀胱,因而直接影響大小二便,面對這嚴峻問題醫生實很頭痛。
認識小琴已有3年多,奇怪腫瘤名Malignant Mixed Mullerian Tumor(簡稱MMMT),源自子宮或卵巢。此腫瘤極為罕見,因它的細胞來自胎兒階段,胎兒發育期間Mullerian Tube是生殖器官的原產地,發育成功後Muellerian Tube在女性便形成子宮和部份陰道,而在男性則會完全消失,小部份人在成年後仍遺留小量Mullerian Tube細胞,而更少會演變成腫瘤。
3年前已知是棘手問題,因腫瘤罕見,研究較少,臨床手術也不多,按文獻治療只有一招起兩招止,而60未出頭的小琴抱着堅強生存意志,愛她的家人也無限量支持,從那天開始醫生便知道要用上一切可行方法。幸好小琴對治療反應良好,腫瘤每次都被縮小,可惜也頑強地再次大起來。
3年過去,用盡諸般治療,最終腫瘤高傲地佔領下盆腔,膀胱受壓排不了小便,尿液只得倒向尿管和腎臟,當腎內壓力增高便走上衰竭之路,醫生要立刻安排把導管放進尿管引流,可惜腫瘤太大把內置導管也壓着故仍未能排出尿液,剩下唯一方法是體外引流。
「小琴,相信你也明白現今境況,體外引流是唯一保着腎功能方法,小手術不痛,但從此腰間便多了一條導管引流小便。」醫生解釋。
小琴吸一口涼氣,憂憂地說:「我明白,但我不想做,畢竟這也只是治標不治本。」
醫生欣賞她的智慧,但也必要確認病人了解這決定的嚴重性:「你要明白後果是腎衰竭,亦將會成為致命原因。」
「明白,也更明白若非腎衰竭便是腸阻塞或其他更可怕的併發症。醫生,我不想辛苦,更不想家人見到我辛苦。」
這是勇敢抉擇,面對死亡而仍能夠維持理性的人不多,大部份人只會想着多活一刻而不會想活下去又如何,把全盤資料小心分析後再勇敢地放棄短暫活命治療不是易事。
醫生佩服小琴但同時也捨不得小琴,只能握着她手道:「這段路不好走,一起走走看。」

莫樹錦
中文大學臨床腫瘤學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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