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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03月07日

世道人生:
么雞吃燒餅 - 李怡

柏楊

柏楊先生寫過一個故事,叫「么雞吃燒餅」,講的是民初大軍閥張宗昌,他跟人打牌,做清一色索子,叫一索。一索粵語又叫雀仔,北方話就叫么雞。張大帥等了好久都摸不到等不到么雞,後來有人打了一隻一筒,他說食糊了。牌友說你叫一索,別人打一筒,你怎麼糊?他說,一筒是燒餅,現在是么雞吃燒餅。牌友用X光眼睛看到大帥身後軍警林立,有軍法處,有手槍,有警察廳,於是都不作聲,由他的么雞去吃燒餅也。及後,牌友中有人也依法炮製,叫一索而大帥打出一筒,他也說糊了:你剛才不是說,么雞吃燒餅嗎?大帥說,現在么雞已經吃飽了,不能再吃。牌友再用X光眼睛看到大帥背後的槍枝林立,於是也只好由得么雞吃飽啦。
柏楊把這叫做「么雞吃燒餅」學,意思就是強權大晒,強權就是道理。跟你公開打牌,但不依公定的規則,而是規則隨他改。政府依照「么雞吃燒餅」施政,就與黑社會無疑。甚至比黑社會不如,因為盜亦有道,黑社會也講點黑規矩的。
89年六四後,一位曾經親共的左派告訴我,他要移民了。他看不到中國會有文明,中國奉行的不是社會主義,而是黑社會主義,一切表面的商討都是先把槍放在桌上。九七後的香港也會是這樣。這其實就是「么雞吃燒餅」施政。我後來在雜誌上用了「黑社會主義」這個詞。其實發明者是我朋友。
文化大革命從沒有作檢討,所以還有可能再發生。最近開始有「習主席像章」,又出現了一首《東方又紅》的歌,歌頌習近平繼承毛澤東。習近平在視察《人民日報》、中央電視台後明確下令:「黨和政府主辦的媒體是黨和政府的宣傳陣地,必須姓黨。」央視更打出「央視姓黨,絕對忠誠,請您檢閱」的標語。
倉頡造字真是很有意思,「黨」這個字由「尚黑」二字組成,確是妙至毫巔。事實上,全世界的結黨都是要凝聚勢力,不過真正實行有競爭的多黨制國家,政黨雖也尚黑,但有別的黨虎視眈眈,即使執政也不敢叫政府的官員「姓黨」,官方媒體或與執政黨有密切關係的媒體也不敢說「姓黨」,更莫說是社會媒體了。一黨專政的國家,所謂民主黨派都只是執政黨的小三,憲法規定也不會有政黨輪替。大陸媒體受中共宣傳部節制,眾所周知。但至少表面上還是一個國家,國家表面上也是由人民組成而不是由黨組成。如果代表人民喉舌等同於黨喉舌,那麼何不乾脆改名為「中共國」更加名正言順?任志強在微博上說「人民政府啥時候改黨政府了?花的是黨費嗎?」講的是常識,竟受到鋪天蓋地的批判,微博也被封。果然是尚黑之道。
「么雞吃燒餅」也吃到香港了。李波事件的爛劇本,香港稍有頭腦的市民都不可能相信一個失去自由的人談自由,而居然有媒體配合。吃燒餅的吃相也夠難看了,還會有達官貴人蹲在地下撿拾么雞嘴邊落下來的碎末,真令人作三日嘔。

李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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