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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01月15日

毛記現象
(港專學院助理教授 郭毅權) - 郭毅權

毛記電視的《第一屆十大勁曲金曲分獎典禮》內容不乏以二創歌曲諷刺時弊,受不少網民歡迎。資料圖片

最近舉行的一連串樂壇頒獎典禮,一如既往,被批評為沉悶刻板、行禮如儀。想不到,整個樂壇甚至半個香港(因為另外半個香港可能根本不知道發生了此事),卻被毛記電視的分獎禮,平地一聲雷的震醒。
從現場氣氛和觀眾的投入程度來看,這個分獎禮可說舉辦得十分成功。但更值得深思的,是這個現象所帶來的啟示。這之所以成為一個現象,並不在於這個分獎禮有多隆重或成功,而在於它成為了社會運動百鳥歸巢式的凝聚表現形式,將本來不同年齡、不同背景、不同訴求的人,以及紙媒的讀者、網絡免費的消費者、和現場參與者「串流」一起,將整個現象濃縮地、聚焦地用不是電視的電視推向高潮。

將怨憤化為力量

其實,透過改歌改詞和漫畫等形式諷刺時弊,早已存在於香港,並不是甚麼新鮮事物。真無記以前也曾經多次在歡樂今宵節目舉辦扮嘢金曲頒獎禮。
但和以往不同,這次毛記分獎禮,其實反映了不少人對現況的怨憤。在政治低氣壓之下,這怨憤、無奈、無力和無能的感覺,令人更為窒息。公開談論時事和政治,又恐招致無妄之災。不能默不作聲,裝作若無其事,但又犯不着走上街頭,走到對抗最前線。在這情況下,以嬉笑怒罵方式,透過大量的二次創作,便成為了其中可以從無奈步向盼望、從無力感邁向有能力感的其中一個選擇。
這次分獎禮所反映的,也是對所謂理性和所謂文明對話的一種失望和反諷。既然在正規的渠道,理性和邏輯不再被重視甚至尊重,唯一的方法便是用戲謔的方式去表達意見。
廢青一詞在去年紅爆之時,本是用來批評、謾罵甚至咒罵的。但在新的反抗方式之下,廢青一詞甚至廢一字,卻又被重新演繹為相反的意思,甚至代表了一種榮耀或光環。現在不少人,甚至以廢中年、廢老而自居。這點跟三年前土耳其總理在電視上批評示威者是「茶煲豬」(土耳其語的讀音,意指流氓),但後來發展成全球的「茶煲靚」運動(將這土耳其讀音變成英語並在字根上加上進行式),用舞蹈聲援當地示威者。用來罵人的詞語,反成為他人的榮耀。
毛記電視的分獎禮,也隱含了一種社會運動形式的文化轉向,因議會政治和政黨政治的失敗,這種文化轉向便由議論、辯論形式轉為以文化和藝術方式表達訴求,並由正規的、所謂理性的、所謂文明的、所謂法治的公民參與,轉為嘲諷的、「謎」惑的、戲謔的方式,例如諧音粗口、同音異字、改詞、改歌、改圖、拼湊等等對原創的再創作。這形式卻又和以前純搞笑有所不同,因為被賦予了二次創作人的價值觀和信念。而這些信念亦代表了不少人的心聲,因此亦會獲得瘋狂轉發,並快速形成了偶發、隨機、鬆散卻又靈活多變、熱情和滿有信念的抗爭群組。
無論如何,這一種文化轉向,最重要的特色是參與者(無論是「原」創者還是參加者)會自得其樂,那怕別人看到咬牙切齒、恨之入骨。社會行動之父阿蘭斯基對社會行動的第一個教條,便是要參與者享受其中。他舉了一個例子,說六十年代美國某戲院只准黑人坐到最後,他便鼓勵黑人觀眾在進場前吃大量的番薯。結果,該音樂廳最後便被迫就範。
這種自得其樂的毛記現象,會否成為一種示範,並發展成為「半全民」(因為另一半根本處於另一種文化之內)的「毛記化」現象,便成為很值得觀察和探討的課題。

郭毅權
港專學院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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