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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02月03日

互聯網造就 去組織化 浪潮
(自由撰稿人 許驥) - 許驥

淘寶網令內地不少人可以自行創業。資料圖片

大陸工商局發表《白皮書》,指摘淘寶網多假貨,阿里巴巴公司監管失職。官方一出手,阿里股價遂狂跌,加之公司第三季度業績並未達到預期,集團主席馬雲已將「中國首富」拱手相讓。一時之間,針對馬雲的各種流言蜚語及落井下石紛至沓來,好像馬雲成了「十惡不赦」的「罪人」似的。但是公道說,馬雲對當代中國的貢獻是非常大的,因為他用他的公司改變了所有中國人。
中國在過去十年發生的最大改變,不是大國崛起,而是個人崛起。由於互聯網技術的發展,出現了淘寶網這類低成本(甚或零成本)創業網站,令原子化的個人擺脫了傳統的組織也得以生存。別誤會,這裏的「組織」不是「黨組織」,而是人類自工業革命以來逐漸形成的工廠、公司、單位、機構……一旦個人不再需要為這些組織工作,就獲得了史無前例的自由。前幾年,大陸關於公共教育的爭議之一,是高校擴招導致大量學生「畢業即失業」,因為社會沒有足夠的就業供給年輕人。但沒想到,就業問題隨着互聯網的普及迎刃而解。
例如,上海出現了一種新職業:廚師上門為僱主做飯。請注意,不是達官貴人斥重金請名家大廚到家裏,而是尋常百姓。雙薪家庭沒時間做飯,買好食材,廚師僅僅是上門負責煎炒烹炸,收費並不高,一次50元人民幣左右。找到這些廚師的方法很簡單,只要打開一個網頁,就可以看到廚師的相關基本信息,落單預訂即可。這樣的服務,完全可以由幾個廚師聯合開淘寶網店即實現。能夠預見,將來的社會不是誰為誰打工,而是每個平凡人之間以一技之長相互提供服務。
阿里巴巴真正偉大之處,不是在馬雲的帶領下創造出商業奇蹟,成就了「中國首富」,而是像淘寶這樣的網站,為每一個普通人提供同等的機會,支付寶這樣的第三方支付平台,又讓中國人養成了放心在網上消費的習慣。遙想七、八年前,當這些新事物剛剛出現的時候,人們還認為它們不會對既有生活帶來甚麼影響。但現在回看,互聯網已以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動搖了傳統工業社會。
今時今日,你可以不懂互聯網技術,但不能沒有互聯網思維。早在20多年前,《WIRED》雜誌創辦人凱文·凱利(Kevin Kelly)的《失控》一書,就已預言人類的未來:由於互聯網的影響,去組織化、去中心化成為不可逆轉的趨勢。
說實話,我認為大陸社會的變革基礎,大過香港社會,因為香港人多數還停留在傳統工業時代依附組織的狀態。香港人對組織的依附程度,比大陸人大得多。這直接關係到很多社會現實,乃至社會運動。例如,雨傘運動雖然堅持兩個多月,但始終沒有形成全民參與。你會發現,留守在佔領區的,多數是這樣一些人:學生、藝術家、自由職業者、退休的老人……換言之,他們都是脫離組織的個體。這樣的人,在香港而言,顯然為數不多。多數的市民會告訴你,運動妨礙他們上班——背後折射出來的,其實是他們受制於傳統組織不能自拔的悲哀。
今天的大陸,脫離傳統組織的人越來越多,基數已經非常龐大。起碼在應付生存這件事上,他們比香港人擁有更多的自由。當然,你可能會說大陸沒有變革的誘因,一方面,大陸民眾在思想上還很愚昧;一方面,官方的力量仍非常強大。
大陸工商局這次對淘寶網的打擊,某種程度上顯示出官方尚未超越傳統社會那種試圖「控制」所有局面的慣性思維。他們試圖壓制正在蓬勃發展的互聯網商業,以此來顯示自身的權威性。他們或許想,最好淘寶網上的所有商戶,也像實體商店那樣到工商局註冊,並獲得經營許可證。這樣,工商局便可以非常容易地掌握所有淘寶商家的情報,方便其管治。顯然,實體商店在銷售中也存在大量假貨,卻未見工商局如此高調口誅筆伐——足見工商局醉翁之意不在酒。
但是,無論官方的拳頭有多大,我更想強調的是,大勢所趨會導致所有人、所有組織不得不轉變,任何個人意願在時代面前都非常弱小。至於香港,我想問的則是:我們能趕上這波去組織化浪潮嗎?

許 驥
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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