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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01月12日

我不是查理
(自由撰稿人 貝加爾) - 貝加爾

上周發生《查理周刊》出版社恐襲事件後,不少人以「我是查理」作標語聲援言論自由。資料圖片

就在德國反移民組織PEGIDA發動反伊斯蘭示威的翌日,巴黎發生駭人聽聞的恐怖襲擊。曾諷刺伊斯蘭教先知穆罕默德的漫畫雜誌Charlie Hebdo辦公室遭極端伊斯蘭槍手闖入亂槍掃射,十二人死亡。事發後全球震怒,網民在社交媒體中寫上「我是查理」聲援言論自由。事件很快便被描寫成「西方vs.伊斯蘭」、「文明vs.野蠻」的二元對立,歐洲各國的極右政客更乘機抽水,攻擊穆斯林移民,指去伊斯蘭化刻不容緩,網絡上也充斥了仇穆斯林情緒。
事實上在巴黎恐襲的死者中,便有一名警員本身就是穆斯林。受恐襲喪生的死者固然是無辜,而歐洲與巴黎恐襲毫無瓜葛的穆斯林人口也將首當其衝更加受到排斥,尤其在法國國民陣線去年橫掃歐洲選舉,聲勢如日方中。宗教狂熱固然是近年西方穆斯林青年加入恐怖組織的原因,但穆斯林青年在歐洲社會中飽受政治、經濟、社會的不平等,都令這些青年焦躁不安,而誤墜入宗教極端信仰。如二○○五年巴黎市郊的大規模騷亂,便是因這些移民第二代因經濟原因被排擠到市區外的貧民窟,失業又苦無出路,還飽受警察濫暴而引起。二○一三年斯德哥爾摩市郊的騷亂亦是如出一轍。
極右政客在恐伊斯蘭情緒中落藥,或許能重塑國內的民族意識,保衞他們所認為的傳統價值,但無助解決被隔離在貧民窟、土生土長的移民第二代青年問題。相反,正將出現的仇伊斯蘭民粹風只會將他們國內的穆斯林人口推向極端主義,這也正是恐怖組織最期待的畫面。恐怖組織縱然瘋狂也並非愚蠢,發動「聖戰」的論述,正是如歐洲極右一樣,就是要重塑並加強這「西方vs.伊斯蘭」的對立面,他們當然知道在光天化日的歐洲街頭殺戮,必然會為歐洲仇穆斯林情緒助燃。將西方和伊斯蘭更加對立起來,正是他們反西方「聖戰」計劃的一部份。
Charlie Hebdo因諷刺伊斯蘭教而受襲,固然是人神共憤,但漫畫一直以來以非意識形態綑綁,對任何目標都極盡嘲諷之能事,卻忽視了於權力不平等的前提下,諷刺可為善也可為惡的兩面刃。正如不少論者指出,諷刺法國總統奧朗德的婚外情和諷刺社會低層的小眾,可以發生截然不同的效果。又有如專欄作家可以拿佔香港大部份人口的中國人民族劣根性作嘲弄,但當轉為拿菲傭開玩笑便玩出火,構成歧視。開異性戀玩笑跟開同性戀玩笑不同,開白人跟有色人種玩笑也不同,而Charlie Hebdo本着以壟斷話語權的西方本位攻擊伊斯蘭教,也無視了大部份生活在中東或歐洲的穆斯林人口。他們大部份跟極端主義扯不上關係,卻沒有如耶教徒或Charlie Hebdo有同等的社會、經濟、文化地位及抗辯的話語權。如此不平等的權力關係,沒有為穆斯林與伊斯蘭教及極端主義區隔,反而加強了西方對穆斯林的單一刻板印象。這又回到關於言論自由的經典辯論,究竟言論自由等於發表任何言論的自由,還是發表任何言論的平等。
因此也有不少人提出「我不是查理」,這不是不對恐襲的死者不予同情,也不是主張言論審查,而是要在這令人憤慨的悲劇中,在片面的「西方vs.伊斯蘭」、「文明vs.野蠻」外,反思移民與反移民民粹、極端主義的行動邏輯、諷刺與及其背後的權力結構、言論自由等課題。

貝加爾
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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