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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1月27日

中女變靚女 果汁姐最勇武

轉載自【主場博客: 佔領】 作者: 譚蕙芸
http://bit.ly/houseblogjuicer

區家麟說他不懂得寫旺角。說實在,我也不懂得。它似是極惡與極美的化身。這陣子旺角衝突處處,我曾經擠在人潮中不能進退,警棍就在我面前的隙縫飛舞;旺角黑夜人群總傳出「噓~噓」的聲音,從街頭「噓」到街尾。旺角的高位只有地鐵站上蓋,爬上去非常吃力,於是只有五尺的我永遠只看到別人的背脊,那種埋在人堆裡的焦慮和不安,只有去過旺角的人才能明白。

下午在金鐘天橋上與一位 auntie 相遇,她的兒子是警察,今晚守旺角;女兒經常遛連佔領區。我問 auntie,擔心兒子嗎?靚媽說:「唔擔心,佢有頭盔嘛,反而我擔心啲學生。」如果你個仔在前線遇到個女會點?「希望佢畀條路讓家姐走啦,應該會顧吓親情呱。」

有人話旺角亂,呼籲女子組不應前往旺角。可是已婚太太G忍不住每天到旺角巡視一下:「旺角係有種吸引力,令你離開了又想返黎睇吓。」點知兩日前G女士放工之後再落旺角,企係馬路邊跟人打短訊,突然無厘頭被警察噴到滿身胡椒噴霧。當時佢身穿半透視套裝高跟鞋,痛苦得眼也睜不開,忽然一把溫柔的男聲安慰她,後來知道這男子不過是普通示威者不是醫療隊,這男子替她洗眼,又擔心她穿裙子不方便坐在地上,好言相勸:「佢好細心咁問,咦點解妳唔去金鐘既?(她的裝束完全是金鐘look)好早啲番屋企啦。」G女士回想起這位男子的溫柔,成為她對旺角一個美好的回憶。

今晚和G再回到旺巡視,發現女性的確得到旺角人的「禮待」。走在最前線,九成為男士,今晚特別「重型裝備」,在十字路口的示威者,頭罩地盤帽,有人出動金屬口罩,手臂用嬰兒爬行地墊包裹,上面還綁上幾個空水瓶;有人更戴上拳套,有人把拖喼拆成兩半,每邊手臂一隻。講真,越誇張的裝備,越令人覺得荒誕搞笑。 忽然,警察戴上防暴頭盔,百人蠢蠢欲動,似是如箭在弦。我和G逼到前面,被那些重型裝備男子勸告:「靚女,企後啲啦!」我和G你眼望我眼,心想,幾時中女變咗靚女?

走多一個街口。在旺角地頭開店的著名文化人相遇,他好心地教路,「嗱如果這邊打起來,你往那邊退;那邊窄巷還有小路可退。」我和G傻傻的點頭,投入一種無知婦孺的狀態。在旺角,男人都特別愛保護婦女;在金鐘,我這種婦女併在學民思潮熱褲女中學生旁邊,成為了阿婆。

其實,旺角有不少「勇武」女子。自從佔旺開始之後,有一檔手推車賣果汁的經常出現。這位自稱「事頭婆」的阿姐,與丈夫在鼓油街開檔賣果汁。佔領開始生意下跌,她就把丈夫留在鋪頭,每天出彌敦道推車仔。她說,中午十二時起牀製作鮮榨果汁,一瓶瓶的椰汁,蔗汁和西瓜汁,小的十五元大的廿元。只見她和佔領的猛男們打成一片。有示威者晚晚幫襯,熟絡得把阿姐當作自己人:「今晚椰汁賣哂未?(椰汁最快斷貨)」一名AP外電外籍記者走過來,問綠色的是甚麼,阿姐說 「one five」(十五元),我們幫她解釋這是 sugar cane juice.

阿姐的清湯掛面髮型,用髮夾小心整理好,穿上圍裙,腳踏七彩 crocs 膠拖,在佔領區「滋油淡定」擺檔。對於這裡的刀光劍影,她有一種「在地」,也有一種 「超然」。她承認,自己是新移民,來香港五至六年:「我唔識嘢,無乜讀過書,唔係話幫呢邊定幫果邊。佢地話要咩『真普選』,我唔知咩黎,但係難委啲後生仔 日日出黎。佢地有嘢想講肯出黎,總好過好多人唔中意政府,有嘢想講又忍住唔出聲躲在屋企睇電視。」我們飲著鮮甜果汁,聽到阿姐有咁強公民意識都嚇了一跳。

阿姐說,她下午六時榨好汁,就推車仔出來擺到凌晨四點。「果邊打到飛起,我照賣架。唔驚,學生會保護我既。」她說,丈夫守店鋪,自己推車仔,因為覺得「女 人出來好一點」。只見她生意做不停,雙手不停收錢,百元紙幣就往一個掛在車仔扶手的薄薄白色膠袋裡塞,不怕有賊人偷錢。事實上,示威區衝突不斷,卻沒有人著眼偷錢,這裡有一種「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吊詭狀態。阿姐又透露,佔領初期曾有食環署想檢控她無牌擺賣,學生幫忙圍著食環署職員理論,讓她有足夠 時間悄悄竄走。

在亂世之中,阿姐有一種氣定神閒和優雅,那邊有那邊抗爭,她有她做小本生意。路上的人穿戴全副武裝,她連帽也沒戴一頂,從容自在,又令我和G如沐春風,似 乎,旺角是暴戾還是和平,部份取決於人的心境。「其實亂有亂的好,上面住啲人又係既,擲水擲屎,忍幾日唔得既。」她說,早前有一對夫婦,經過她的檔口,投訴旺角「好亂」,阿姐沒好氣又好豪氣地說:「我鬧佢地架,我真係鬧架。驚亂就唔好出彌敦道!」我們兩個「靚女」和圍著阿姐買果汁的哥仔聽到阿姐呢句金句, 拍手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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