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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1月21日

自我組織的智慧
(獨立時事評論員 李兆富) - 李兆富

Stigmergy,中文譯作「自組織」,被引申到社會運動時可用來形容沒有單一指揮系統的群眾抗爭。資料圖片

當法庭執達吏在金鐘中信大廈外清場,立法會議員何俊仁在面對傳媒鏡頭,訴說法庭執達吏沒有依足禁制令的內容;在他身後有一男子,高舉標語牌寫着:「I need Stigmergy Communities.」
Stigmergy,中文可以譯作「自我組織」又或者「自組織」。這個不尋常的用字,據說是上世紀50年代末由法國生物學家Pierre-Paul Grass𥌎所創,用來解釋沒有意識的昆蟲,如何在沒有明確指揮的情況下,為整體完成複雜的任務,透過精細的分工,築建巢穴、尋求水源和食物。後來,這個字被引申到社會運動,用來形容沒有單一指揮系統的群眾抗爭。
除了生物學和社會運動,不同範疇的研究也對「自組織」現象都有種執迷。政治經濟學,尤其是古典經濟學派,有阿當史密夫的「無形之手」(The invisible hands);近代奧地利學派的海耶克也有深刻地描述「自發秩序」(Spontaneous Order)的概念。
古典的自由理論,深受自然主義(Naturalism)的影響;制度的出現,要是源於自然的過程,也必然受制於自然現實環境規限。十八、十九世紀,自然主義在歐洲,尤其英國大行其道,社會自由放任主張也影響了管治者的思想。但與此同時,歐陸發展出來的理性主義(Rationalism),則漸漸地讓更多人相信人定勝天,可以改變宿命。到十九世紀末、廿世紀初,基本上全世界都轉信了科學理性主義,知識分子認為人類社會無所不能,只要肯去改變,明天一定會更好;自然主義沒落,取而代之就是權力越來越集中的世界,自由放任,一去不返。
無論是「無形之手」、「自發秩序」抑或「自組織」,單憑字面去理解,很易得出一個錯誤的結論,就是以為自組織就是沒有組織;沒有組織就是最好的組織。自由市場論述的「放任主張」(Laissez-faire),也往往就被指摘成「容許市場繼續混亂」。
對不起,自由市場,並不是說市場要沒有秩序,我們只不過是質疑,官僚在知識限制和自身既得利益的驅使下,能否由上而下建立出一個真正切合現實環境的制度。「無形之手」不代表沒有力量主導市場走向,「自發秩序」不代表沒有秩序,「自組織」也不代表沒有組織。相反,這幾個概念背後,共通的一個信念就是出於現實環境的限制,才會演變出各種秩序和組織。形而上地說,有意識的人類,不可能存活在完全沒有秩序的隨機混沌當中。人類渴望未來是可預見的,更希望有人可以充當先知的角色,指引走向未來的方向,組織行動。
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說制度的出現,也是「自發秩序」的一種。當然,不是所有秩序和組織都合乎現實環境限制。歷史的經驗告訴我們,越是單一的秩序,就需要越大的能量去維持秩序和組織的運作。在極權社會,統治者要千方百計,費盡資源去鞏固權力。零散的人,卻會聚合在一起,建立出一種默契和秩序。組織會膨脹,最終僭越了本來的存在意義,甚至違反個人自由。
假如說自由社會只有一條最終原則,我會說是離群獨處和自由結集的自由。有人說:「I need Stigmergy Communities」我雖然不是那位男子肚裏的蟲,但是從近日來網絡上對是否要有一個「大台」的討論當中,可以合理推斷,這位倡導者可能是想帶出「反對大台獨大」的訊息。
事實上,雨傘運動發展至今,對整體怎樣繼續抗爭下去,存有極大分歧。這時有人提出化整為零,多路發展,乃合情合理的思維。可是,自立門戶另起爐灶,不代表要衝擊別人,消滅對方的存在。新組織和秩序要是吸引到更多人,舊組織和秩序自然會失去群眾和資源,漸漸褪色。未成氣候就要他人消失讓路,這種思維背後其實存在嚴重矛盾,然而,站在當事人的主觀角度,總會覺得自己主張比別人更優異;但硬要別人讓路,又豈不是將缺乏信心的弱點曝露?
多元的自組織社會,就是不斷求同存異的過程。從更宏觀角度看,所有旨在改變現有制度的社會運動,總帶有「衝擊」的意味,雨傘運動亦不例外。可是既有存在的制度,若非有群眾的支持,又怎可能一直維持至今?主導這場運動的領袖常說莫忘初衷,可是本來的佔領行動,以「愛與和平」作道德感召,發展到後來,又有否達到原來感召之目的?其實由社會出現撕裂的那一天起,或許已經反映運動走錯方向。我明白,對手既是資源和權勢都更多的中共,所以這場運動就更負擔不起分裂社會的代價。衝擊只靠一股蠻就可,但要求同存異,卻要智慧去思考比對手更優勝的策略。

李兆富
獨立時事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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