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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0月03日

街頭政治的反思
(獨立時事評論員 李兆富) - 李兆富

議會失效令政治衝突無法解決,導致了社會的撕裂。資料圖片

政治搬上街頭,是因為代議政制被閹割。這不是香港獨有的現象,世界各地不同社會,每當議會失去了解決政治糾紛的能力,政治就會被帶上街頭,也是行政霸道必然的結果。街頭政治,向來都是以音量去斷定支持度;這種政治過程得出來的結果,通常都是過份簡化的二元分立,也就是鬥人多鬥大聲的民粹政治,例子太多,恕不盡錄。
今天的北京領導人,應該是最不想見到街頭政治在中國領土上任何地方發生。畢竟幾十年前的中共,就是從街頭政治起家。可是,政治這回事,不是說要壓抑就可以壓抑;相反,越是壓抑,就越多人投入被迫害者的角色。
雖然中共已經離開街頭,居廟堂之上,不但掌握了全國絕大多數生產資本,更超前地完成了馬克思筆下的共產革命,可惜那份被迫害者的情意結,還是揮之不去。今天的中共領導人和支持者,見到街頭的政治運動家,不會想像到幾十年前的革命黨,反而是狐疑鐵馬後的人頭湧湧,究竟是來自哪一個資本主義帝國主義侵略者策動的陰謀。
作為香港人,我不懷疑今次參與街頭政治的香港人群眾,背後動機只是單純地是為了爭取香港的自主權。但從旁觀察,無論在街頭抑或網上,每當就行動策略發生爭論,雙方很自然地跌入陰謀論的陷阱,並指控持不同意見者是北京的間諜。
敵我矛盾的氣氛越濃厚,越令到我這種被標籤為「港豬」和「村民」感到不安。有人甚至直言不諱,現在的氣氛,就像文革時那種每每要人交代忠誠的境況。當然,今次香港的政治運動,最大分別就是沒有一個偉大的強人領袖。事實上,各種政治運動的參與者,都是以代表他人,來尋求自己身份。文革時的紅衞兵,以毛澤東革命衞士來取代自己的身份。今次香港人的政治運動,投射的對象不是個單一的領袖,而是一個叫做香港人的抽象概念。
所有狂熱運動,其實或多或少都有革命的味道,可是無論革命成功與否,也不論最初的出發點是甚麼,經過變異之後,狂熱運動參與者難免在不知不覺間,習染了他們心目中魔鬼的行為,甚至青出於藍,繼而打倒昨天的我,以及打倒一切跟自己過去行為心態十足相似的後來者。
政治狂熱運動,就是如此矛盾諷刺。一場本來是保衞和尋求香港人身份的運動,最終不但撕裂了一個本來「和理非非」的社會,更將大家最恐懼也最厭惡,中共那種要分清敵我,捉鬼獵巫的革命行為,一併移植過來。
當下走在街上的,未必全是狂熱分子。也有人本來不是狂熱分子,但一走上街頭,就喜歡了那角色的扮演。當然,也有狂熱分子在冷靜過後,發覺自己曾經何時因為政治立場跟家人朋友劃清界線,是愚不可及的行為。不過,我相信無論是哪一種人,所有的香港人,都是懷着善良的用心去希望這個城市變得越來越好,但真正問題是何謂「好」?再者,怎樣去實現「好」的願景。
政治運動,總是求變的動能大。在方程式的另一邊,亦總有保守主義者對變革有所保留。在求變的人眼中,保守主義代表了既得利益;可是別忘了,或許我們每個人在若干程度上,都從社會現狀得到一點好處。當下香港政治,最矛盾的地方在於,無論是求變的抑或保守的,不但相信也強調自己在捍衞香港的「好」,結果不但全盤否定對立面上的建議,甚至連對立面的人,也一併否定。將其他意見不同的人視為更低等,不將人視為人,這種群眾關係狀況幾乎是歷史上所有人禍的開端。
我們每個人,都應該有多重人倫身份;既是人家的父母子女,也有朋友同事。政治的身份,不應是人的全部,也不應是我們的第一身份。代議政制的好處,就是讓政治的衝突和矛盾減放在一個舞台上,由專業從政代議士去解決,讓群眾以抽離的角度旁觀。這是為何讓香港有真正的代議政制民主,將行政和立法的權力恰當地分立,是對香港最好的安排。北京領導人要是希望香港和諧穩定,真正的改變在於扭轉行政霸道的思維,將長期被壓抑香港的政治活動,重新引導回各級議會。

李兆富
獨立時事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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